秦观读出了恒王眼中的杀意,想不到如此柔情蜜意的萧贵妃,竟能一手养出这样骄横冷血的儿子。他冷眼看着,眉心微动,这人类果然各个都是披着皮的腌臜物。
萧贵妃自然也明白恒王话中的意思。
她睫羽颤动,青玉般的指甲陷入掌心中,气息分明紊乱,可语气仍是一片温柔沉静。
“前两日你父皇夜间咯血不止,国师特来看过,说你父皇最快,最快便是三个月后了……届时不用你说,母妃也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恒王得了萧贵妃的保证,眼睛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来。
“母妃果然是最疼儿臣的。等孩儿将来继位,母妃便能执掌整个后宫,再也不用受皇后那老妇的气了,朕定要将寿康宫全部翻新一遍,再请母妃移步入住!”
萧贵妃不再多言,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。
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。
她身为萧家女儿,恒王的亲生母亲,实在不能不为母族和孩子将来打算。
秦观原本只想随便拿点药材,不想听了这一耳朵。恒王果然胆大包天,老皇帝还没咽气就敢自称为朕。
依照萧贵妃所言,老皇帝薨世最快也要三个月后。可他夏日宴那天,眼看老皇帝阳寿最多只剩下一个月不到,他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,那老皇帝只能是另有高人相助了。
等皇帝一死,三年国丧,会试还不知延期到什么时候,薛雪凝定然是参加不了的。
秦观一边搜刮着萧贵妃宫里的宝贝,一边漫不经心地想,还是尽快配出薛雪凝的药才是正经事。
天启年五月廿二,初伏。
薛雪凝十九岁生辰。
萧梓逸一早就定了众人聚会的地方。是以廿一晚上,薛雪凝没有沐浴歇息,而是一身绛紫色宽袖锦袍出现在了衡园门口。
衡园虽是裘马声色、迷金醉纸之地,外面一眼看去却很雅致。
两座青石玉貔貅高坐大门两边,砖红漆碧锦底的匾额,以三彩厚螺钿嵌了衡园二字,又簪了几枝金腊梅描边,精美秀逸。
不时有凤辇、翟车停在门外,迎来送往,十分热闹。
薛雪凝带着庆宝一进门,便有小厮来引路。绕过熙熙攘攘的大厅,过了花间小路,乘着画舫小船沿着荷池到了后园。
一排排亭阁邻水而建,雾阁云窗,红砖绿瓦,几乎望不到尽头。
水岸边早有两个小丫鬟提灯等在一旁,等薛雪凝下船引着他们入席。
路上经过好几道紫竹门,每扇门都上都挂着七色玛瑙宝石珠帘,小丫鬟每用玉竿掀开一道帘门,丝竹欢笑之声便近了几分。
薛雪凝进屋时,恰好看见花鸟琉璃屏风后面,一美貌舞姬正托着一个银盘旋转跳舞,脚下是几只巴掌大小的鹭鸟纹铜鼓,玉足踩得极稳,腰肢莹软如水。
那手上的银盘中虽盛了一只白玉酒杯,可跳了许久酒也没有洒出一滴,仍旧是满满一杯,可见其舞技精妙,看得人目眩神迷。
杨书柏忍不住抚掌击节,大声叫好,陆祺也跟着饮了一杯。
还是焦南宇眼睛尖,一下就认出了屏风后的人,忙笑唤了萧梓逸一声:“小郡王,你看谁到了?”
萧梓逸几杯酒下肚,脸上已露出些许薄醉,看见薛雪凝眼睛一亮,高兴道:“雪凝啊雪凝,你可总算来了,叫我们好等!这寿星不来,我们几个喝得有什么意思?快自罚一杯!”
那舞姬一舞作罢,站在鼓上只看了薛雪凝一眼,便双颊绯红,半跪着将银盘中玉杯献上。
众人起哄大笑。
薛雪凝也不推辞,举杯一饮而尽,微微笑道:“我来迟了,还请见谅。”
杨书柏哼哼道:“可不是迟了?你若不来,梓逸便只管叫我们干坐着,说是那好东西要等你来了才能上。”
焦南宇和陆祺闻言,忍不住偷偷发笑,暗道他们之中果然杨书柏最是急色。
杨书柏也是千年狐狸,看出这两人眼中对他的调侃,故意卖了个关子:“嗳?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,那好东西真正切切是个宝贝,能教人闻之欲死!如今在这京中千金难求,要是没有门路,根本就供不上货。”
焦南宇半撑着脑袋,歪头笑道:“这就奇了,尊父乃辅国大将军,这世上还有你杨二公子弄不来的宝贝?”
杨书柏露出几分忌惮,嚷道:“可别提我爹!让他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。”
众人又是大笑。
萧梓逸拍了拍掌,朝旁边侍从递了个眼神,举杯贺道:“好了,都别闹了。既然今天是雪凝的生辰吉日,我们都该敬他一杯,预祝雪凝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!我先饮为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