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背对背依靠,头枕着彼此的肩膀,手紧紧握着。
然后,所有人提着锅碗瓢盆桶来围观,做法的黄袍道士也远道而来。
她们说,表姐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,女孩子就不应该上学。
有人捂住我的眼睛,不让我看。
当天下午我发了高烧,烧了三天三夜,这样的高烧大概会把人烧糊涂,所有人都以为我记不得事了。其实,高烧的睡梦里,我反复想起那天所有人围着表姐和她密友的场景,几大盆狗血四面八方将两个人淋得彻底,然后身着黄袍的法师围着她们,扔的稻草围成圈,将两个人困在中央。
点火。
火烧得很高,烧透整片天,世界是火红的。
那场高烧之后,我的成绩一落千丈,始终在吊车尾的边缘,说不上多好,但又胜在始终吊在凤尾的及格线。
高考成绩出来前,我说,我想结婚。
父母很高兴,他们张罗着相亲,也终于不担心我会因为和表姐亲近变得和她一样。然而,那几天我又开始做噩梦。
后来,高考成绩成绩出来后我很高兴,高兴得昏了头,答应和面前那个男人尽快结婚的诉求。但当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候,我就后悔了。
拍结婚照的前一天,高考的录取结果出来了。我悄悄隐瞒了这件事,没人在意我的去处,他们只高兴我结婚了,尽管我和那个相亲对象都没有到法定结果年纪。
那天接亲的晚上,所有人都忙到半夜才睡,我就是在后半夜的凌晨跑出家的,我坐了最早一趟的大巴前往县城,用所有积蓄买了一张北上的车票,去到离大学最近的省会荷市。
漂泊很久才找到一份酒店服务员的工作,包吃包住,我上班三个月就挣到了学费,后来第一个学期结束后我又偷偷跑回去,带着我的材料办了助学贷款申请。
再后来,有个人通过我的高中老师联系到我,说她想为我做点什么,每个月给我打一千五百块。我认得那个声音,是表姐的朋友,表姐在那场大火将她撞出去,警察和救援来得不够及时,表姐在路上不治身亡。
她侥幸活下来,也因此失去家里的支持,没办法继续学业,她偷偷跑出去流浪。大火烧毁了她的左脸的位置,那个烧伤不明显,但是疤痕也法再祛除。
她高中学历,在外面干得应该也是服务员的工作,那笔工资是刨去她基本生活后的所有钱。她的资助和大学贷款的供我上完大学毕业后,我竟然也攒到小几千块钱。
那时,我拿着钱联系她,可是电话接通的时候,我哑口无言,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很久以后,她叫我温娣。我嗯了声,说,我要还钱。
她沉默很久,告诉我:“你拿着这笔钱去改个名字吧。如果不知道叫什么,就叫温尔闻吧,这是她给你取的名字。”那是她们曾经躺在宿舍狭窄的床上,倾诉少女心事时,立志要走出大山后要拯救的第一个人。
温华很喜欢她的妹妹,她讨厌自己的妹妹叫温娣。她想了很多名字,但都不适合那个表面沉默寡言实则牙尖嘴利、处处维护她的妹妹,表姐想,就算不够温文尔雅也没什么所谓。
那叫温尔闻吧。她说。
这个名字好,就叫温尔闻,以后我要去带她改名字。表姐拉着她的手,很高兴地抱住她的脖子,体温交织,彼此感受。
我很不争气地哭了,问她:“那你呢?你要去哪儿?”
她说,她想要自由,想要去流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