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泛跟上她:“我们应该同路,一起走也不是不行。”
明露是个极难讨好的人:“真想一起走就该真诚点儿,半夜来敲门可不像个好人。”
趁夜来敲门,当然另有隐情。
村子的位置很偏僻,几年前才被开发出来,开发这个村子的负责人就是徐泛的父亲徐万成手底下的人。
村子早就七八年前就列入了扶贫重点项目,直到今年上头催交数据,徐万成让人整理时才发现还有纰漏。因为年底会有验收核查,如果不合格,就会在徐万成的政治生涯留下污点,他的上限真就到头了。
拨款层层发下来,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贪,怎么贪是他们的事,但不能影响到徐万成。为了以防万一,他派人去视察,等资料传回来,他才得知村子的开发不足三分之一。
徐万成当即决定动身亲自视察,现场情况比他们送回来的资料更糟,徐万成气得头疼,到市里的前一晚就召开紧急会议,通知督察组,把中间的涉案人从上到下换个彻底。
一把火烧得人人闻风丧胆,新上任的人诚惶诚恐,效率因此拉得奇高,不出半年,道路全部修通,基建设施一应俱全,随后开展危房改造计划,明露的老家就是因这个项目而得到翻新。
徐泛是第二次来视察这里,她要是记得没错:上一次见到明露家的旧址,一家十来口人挤在三室的木房里,头顶是熏得漆黑的竹编天花板,挂着数不清的蜘蛛网,无人打理。女人们前胸后背挂着两个孩子劳作,男人却围坐在火坑旁有说有笑。
下雨时,雨水顺着瓦缝滴滴答答,外面飘雨里面也是水帘洞,到处都湿淋淋的,泥巴地面导致她们根本无处下脚。
有空闲聊,怎么就不知道翻修屋顶?扶贫资金落到他们头上,真就让他们捡到大便宜。
更要命的是,村子里几乎默认这种模式。
危房改造项目启动后,村子的数据做得很漂亮,材料层层递交,引起小范围的波动,因此,这个村子入选扶贫的重点项目,只要不烂尾,那就是政绩上值得炫耀的一部分。
徐万成的二次视察完全吃一堑长一智,前年调任时,他的材料被指控涉嫌造假,莫雯青钻空子,踩他一头上位京市的厅长。
徐泛并不乐意和徐万成回来视察这里。因为徐泛本身就不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,她被徐万成带在身边只是巩固他对外的形象而已,这年头,大众对私生子怨声载道,私生活检点也纳入公职人员的考核。
徐泛明确自己的定位,一块招牌。
视察时一群人围着徐万成说些阿谀奉承的话,她懒得听,帮村子里的孤寡老人修了电插板后就跑出门。
日头很毒,她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纳凉,由远及近地,出现一阵时有时无的的滚轮声。
徐泛走出屋檐,看到穿着件白色衬衫外套的女人费劲吧啦提着行李箱,力气有限,滚轮时不时磕到地面,她却不选择省力的方式,怕是……是个社恐。
她很白,是个一看觉得有点漂亮的人,但不到惊艳的地步。只不过脸上的五官皱巴巴拧做一团,令人心生一探究竟的兴致。
徐泛原本没想打草惊蛇,但是老人家养的黄狗突然跳出来,吓得她脸色都白了,这才出声制止黄狗。
“我帮你。”徐泛出于补偿心理,提出帮忙,期间她总是一问一答,更加证实徐泛的猜测。
直到送明露快到家门口,才知道她要去的竟然是那户人家。不过,她好像在刻意回避和自己的关系。
那屋头的人接二连三探出头,却没有人主动出门帮忙,甚至没人搭话,说明她可能……少小离家老大回?
总之,她在她那个家的身份很尴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,徐泛起了兴趣,顺势提出明天再来的约定:如果没意外,明天确实会视察到她们家。
徐泛第二天上午和大部队一起去往明露家。徐泛是期待和明露的见面的,不过,明露却站在那个废弃的砖房外,和她对视一眼后就转身进去了。
徐泛莞尔:难道她长得很讨人厌?
视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,村子里还有好七八户人家等着去看,因为是山区,布局分散,挨家挨户走访需要不少时间,每家每户能耽误的时间不多。
徐万成教条似的关心两句,临到离开时,徐泛垫后。年初来的时候,她记得这家应该还有三个年轻女人,结果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。
一个稍显年轻,应该是媳妇;另一个是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,有点蓬头垢面,瘦得也不像样子,仔细看,才看得出她的眉眼和明露相似。
于是徐泛拉着她说话:“明露不在吗?”
“她,她还在休息,毕竟她回来路途遥远嘛……”女人没多想,但在女人身后洗手的男人动作却停顿,流水声哗哗不绝,徐泛敏锐注意到那个男人的背脊突僵。
她带着笑,笑意不达眼底:看来她给明露惹来麻烦了。
桌上一片狼藉,她们刚吃完饭不久,却没想着叫明露下来一起吃:体贴过头了吧。
“这样啊,我昨天还和她聊得很……”徐泛很善交际,准备把她和明露的关系说得更加亲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