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皮厚，于他而言可能没什么，但对她来说，那就是一场不知生死的豪赌，她又该如何自处？
女孩用力挣开他的怀抱，几乎是跳到地上去。
她居高临下却又显得底气不足：“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立场？”
顾言诚仰头望着她，唇角的笑意在她的质问中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“如果爸爸妈妈知道了，他们会怎么想我？”
见他沉默，青棠心里愈发急躁，漂亮的面庞也覆上一层温怒。
“还有顾家以外的那些人……如果被他们知道了，背后又会怎么议论？”
顾言诚微微坐正了身体，“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？”
“他们会觉得顾家养女不知廉耻！”
那个难以启齿的词被她亲口说出，像是一记耳光甩在了自己脸上。
女孩眼眶里迅速洇开了一层水汽，更让青棠感到心寒的是，眼前的男人似乎完全无法共情她这种如履薄冰的处境。
顾言诚站起身来，面色难看。
他怎么会让这种情况发生，她又为什么认为事情会照此发展？
“你刚刚那些糟糕的假设里面，我又扮演着什么角色？”他冷声质问，“你觉得我会躲在你身后默不作声？就那么心安理得地看着你被流言蜚语淹死？”
青棠愣在原地，满腔的委屈被他问得卡在了喉咙口。
“你现在有我，为什么在你的潜意识里，还是觉得自己孤立无援？”
他的话无意间点破了青棠作为顾家养女，经年累月筑起的自我保护的本能。
她好像在潜意识里始终觉得，自己并没有任性或依靠他人的入场券。一旦出了事，她能依仗的只有自己。
叁年前的那晚是她唯一一次孤注一掷的求助。
这叁年如影随形的痛苦，早已让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自省，将其归咎于那次越界的求援。她在心里无数次假设：如果那天没有发生那些事，或许顾言诚就不会远走他乡，而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，也能安安稳稳地烂在心底，守住那份虚假的太平。
因为贪心了一次，所以弄丢了整整叁年，这种代价重得让她再也不敢生出半分指望。
可顾言诚又做错了什么，非要跟着自己躲躲藏藏？
青棠这才惊觉她这种习惯性的退缩，和对未来悲观的映射，或许会伤他的心。
心中的情绪翻江倒海，原本的委屈也一点点转变成了自责与酸涩。
女孩低下头，抿着唇一言不发，直到泪水一颗颗掉落，顾言诚才发现她竟然哭了。
他一时间怔愣，怒气更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淋熄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紧过一阵的心疼。
男人无奈地将无声哭泣的女孩搂入怀中，宽厚的手掌顺着脊背一下下轻抚着。
怀里的女孩身体僵了僵，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，伸手环住他的腰，把脸埋进男人的胸膛，闷声说了一句：
“对不起。”
顾言诚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只觉得心尖像是被针细细密密扎得快要碎了，疼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他怎么能忘了，他的小丫头有多么怕给别人添麻烦。他做到今天这一步，不都是为了能让她活得肆意些吗，怎么又在不知不觉间勉强她了呢？
她自小寄人篱下，活得小心翼翼，能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跟他在一起，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勇敢的全部了。
想到这里，顾言诚紧了紧抱住女孩的手臂，轻声开口道：“是我不好，青棠，是我没能站在你的立场想问题。”
男人的语调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你可以试着相信我，利用我。你担心的那些事，我绝不会让它们发生。哥哥嫂子那边我会亲自去处理，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现在的舆论风向，哪个不是靠有心之人带动的？只要我不想，没人敢往你身上泼脏水。”
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平静下来，他再次妥协般地摸了摸青棠的头，“当然，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，咱们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……”
他吻上她的发顶，近乎恳求地低声说：“只要你别不要我了。”
“……等爸爸生日之后再说吧。”青棠小声说道。
顾言德的寿辰将至，她不想在这种节骨眼上掀起任何风浪。
顾言诚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，“都听你的。”
只要她心里还有他，只要她不再想着随时抽身而退，这一时半刻的等待，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