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彼此奔去的100种理由03:找找理由也没关係的。
「妈妈,我明天决定要和凡凡说话了。」
十岁的苏桉禾跳到妈妈床上,闪着亮晶晶的双眸,和她说她方才做的重要决定。
「喔?」桉禾妈妈翻了个身,将她圈进自己的怀里。她知道,苏桉禾因为凡凡弄坏了她的东西,已经和她不说话一整个礼拜了,为此这阵子每天都闷闷不乐。
「你要跟她说什么?」
「我之前借给她的笔,她还没有还我。」她理直气壮地说。
「那不是因为,你们之前要说好要交换笔来用一阵子吗?」
「对……。」苏桉禾有些心虚:「所以我明天要跟她说,可以换回来了。」
「是吗?」桉禾妈妈了然,却没有立刻点破:「那除了这个,你还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吗?」
「嗯……我们自然课一组,下礼拜轮到她要带蚕宝宝回家了。」
桉禾妈妈忍不住笑了出来。「还有吗?」
「还有!老师上次叫我找人一起做海报,我想说要找她,因为她画画很漂亮。」
「这样啊。」桉禾妈妈还是决定让她正视自己的心情:「但你其实最想说的话,是你已经原谅她了,希望她和你和好吧?」
「……」苏桉禾无法否认,但也不想承认:「我不知道……。」
「你可以坦率地和凡凡说,想要和她和好啊。」
桉禾妈妈见她露出为难的表情,摸摸她的头,又说:「但如果暂时说不出口的话,找找理由也没关係的。」
「毕竟就连大人,都很难坦率说出自己想说的话。」她淡然一笑。
苏桉禾被妈妈抱得更紧了一点,对于她的话似懂非懂,仅轻轻点了个头。
暮色降临,整个校园被浸入红通通的顏色。此时,一双布鞋踏过,湖水色的长裙随风飘荡,长发凌乱于吐气之中,少女一步一步,朝喜欢的人奔去。
在奔跑的时候,苏桉禾忽然想起儿时与妈妈的这段对话。后来,她的确和凡凡和好了,就在她找了无数个理由,和她说话之后。
现在想来,每当她靠近简柠宇时,似乎也找了许多理由。因为怕他发现她在躲他,所以乾脆和他一起走一段路;因为怕他觉得她不礼貌,所以朝他迈了一大步;因为怕他被其他人欺负,所以想要帮他说话;因为不想打扰朋友的约会,所以和他待在一起;因为想弄清楚自己的心情,所以想和他见面。
现在的她已不需要那么多理由了,她想见他,如此而已。
听周啟扬说,他们下午一起骑车出门的时候,简柠宇为了闪避路边的猫,而出了车祸。虽然周啟扬和她强调了好几遍不严重,但苏桉禾依旧放心不下。
她在医院门口等候,远远看到一群人前来,而简柠宇被围在中央,手上缠了厚厚一层纱布。
苏桉禾立刻就湿了眼眶,焦急地跑到他面前,之后向上一跃,一把抱住了他。
其馀几人相互暗示,识相地走到一边。
「手…手……。」简柠宇无奈地笑了。「跑那么快,不怕摔死啊?」
「呸呸呸!你还说我!你……」苏桉禾有些恍惚,这段对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?
她甩甩头,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他说。
苏桉禾一边啜泣,一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带有她照片的证照。「你看!我考到驾照了!以后我载你!这样你就不会摔车了。」
她本来是想等今晚跨年的时候和他说的,却没想到会在这时拿了出来。
「这么厉害?」简柠宇凑近,看着苏桉禾好不容易才考过的驾照,一起骄傲了起来。
「当然!」
「欸,那个。」周啟扬终于找到空档插话,默默地举起手来。「学妹,那他就交给你了,我们先走了。然后你放心,医生说大概一个月,他的手就会好了。」
「谢谢学长。」苏桉禾现在宣布,周啟扬就是一百分的好直属!
后来因为简柠宇受伤的关係,苏桉禾说什么也不愿意去听跨年演唱会了,改而决定去超市买些东西,准备二人自己跨年。
苏桉禾虽然刚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要载他,可是毕竟才刚考过驾照,还是不敢太快地把简柠宇的生死握在自己手里,于是提议他们二人搭车前往。
超市里熙熙攘攘,人声鼎沸,苏桉禾避免简柠宇造成二次伤害,购物过程中一直紧盯着他的动线,并在结完帐后,一把抱起他们买的一大袋东西,不给他任何插手的机会。
简柠宇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,忍不住说:「真的不用我帮忙提一点?」
「不用不用,很轻。」
简柠宇上前帮她推开门,一阵寒风吹来,伴着远方微弱又轻脆的音乐,他不禁被吸引了目光。
「苏桉禾,你要不要玩那个?」
「啊?」已气喘吁吁的苏桉禾朝他指的方向一看,顿时无话。那是……旋转木马?不对,应该说是旋转塑胶马,而且是超市
附的小型版本,只能坐四个人。
「那是给小朋友玩的。」苏桉禾明确地切割自己与它的关係。
「大人也可以玩啊。我帮你投币?」简柠宇现在也算是愈来愈了解苏桉禾的取向了,这种类型的东西,她绝对喜欢。
苏桉禾紧盯着坐在上面的举臂欢呼的小孩子,愈看愈羡慕。不过,自己玩的话,好像有一点丢脸。
「那你也要玩。」
「啊?」简柠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这个东西扯上关係。「我吗?」
「对,你。」她无比肯定。
「……喔。」
于是不久后,两人随着电音儿歌,坐在马上飘浮、绕圈。苏桉禾选了一匹紫色的小马,简柠宇则选了一隻柠檬黄的顏色。
简柠宇涨着緋红的脸,紧贴在马背上,在他对面的苏桉禾则是止不住地笑。很神奇,当有人比你感到更丢脸时,自己就一点都不觉得丢脸了,如此黯黑的人性。
而绕着绕着,她忽感熟悉。这个画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?当时,她似乎也在骑马……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,在那里她不仅是骑着马,还在……飞?
啊,她想起来了。
眼前与梦境重叠,苏桉禾朝简柠宇一看,笑靨如花。竟然是预知梦。
「简柠宇,我们如果以后吵架了,却又想对方的话,就随便找个理由见面吧。」
一定要吵架吗?简柠宇虽这么想,但仍问她:「那要找什么理由?」
「你的话……吃乌龙麵之类的?我会答应你的。」
「好。」他深深记住了。
她真的找到了,能够稳稳接住她的人。无论重来几遍,找了多少种理由,都值得奔赴的存在。
而在奔跑的同时,她也相信,他正朝她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