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再跨一步就能遇见彼此04：不完美青春
十二月的天像是一张巨大而灰色的网，将人团团包裹住。在那灰色之中若大喊一声，一整年都会给予年末回音。
这一年来，苏桉禾结束了高中生活，来到了大学。每次想到这里，她都觉得不可思议，现在高中的日子遥远得就像许久之前的事一样。
刚开学的时候她还每天都想回家呢，现在似乎也嚐到了大学的好。
宽得像海一样的时间，未来也不再遥远，似乎只要努力，就能试着搆到那厉害又独立的大人模样。现在，她也有时间能够思考自己与在乎的人了。
苏桉禾拨弄着被厚毛衣蹭静电的长发，在体育场馆门口驻足。来看比赛的人比她想像中的还多。
会场喧闹环绕，她看了一圈，决定到二楼看台找位置坐。然而，她才刚踏上阶梯，在楼梯口处，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苏桉禾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，那人就也发现了她：「欸？学妹，你也来看比赛？」
周啟扬在看台上朝她挥手，将其他同学挤了过去，空出一个位置。「要不要坐这里？」
「好啊……。」苏桉禾看了他周围，后面坐的是子盛学长，其他人则几乎都是外文系的学长们。
她向周啟扬和子盛挥手，之后坐了下来。
周啟扬瞥了一眼他们之间大得足够再坐下一人的距离，问她：「你也对排球有兴趣啊？自己一个人来的？」
「嗯，对……」苏桉禾犹豫过后，还是决定和他说真相：「我其实是来看简柠宇比赛的。」
「喔对对对，你们是朋友嘛。」
周啟扬的反应就像这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，也没接着多问，可是苏桉禾其实鼓起了很大的勇气，才一个人来到这里的。
先前她看他和郑玫学姐的相处也是这样轻松自在的样子，所以一定觉得她来看异性朋友比赛，也很正常吧？又或是说，这本来就很正常？
苏桉禾吐口气，逼自己停止。她快被自己的思绪给绕晕了。
「这次资工系进八强，所以我们系排的人都来帮他们加油。毕竟我们平常都一起练习嘛。」
苏桉禾点点头。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资工系是赢还是输，不过如果赢了简柠宇会开心，那她就希望他们赢。
「欸？那学妹，昨天外文系的比赛你也有来看吗？」
苏桉禾当然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，连忙说：「不好意思学长，我之前没关注。下一场是什么时候？我一定来帮你们加油！」
「喔……，谢谢。但我们昨天输了，没进四强。」
「啊……好可惜。」上天啊，她有罪，她只顾着男人，而忽略了系上。
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，气氛有些不自在，于是他们一起看向台下。
两边的球员正在热身，资工系的人围成圆圈，其中有一人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。
为缓和气氛，周啟扬再度尝试开口：「你是来看简柠宇比赛的话，其他人应该都不认识吧？我来帮你找一下他，我记得他好像是……」
「三号。对吗？」她指向某个背影。
周啟扬定睛一看，很是吃惊：「你视力那么好？」
「一看就是啊。」
并没有好吗？苏桉禾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，周啟扬难免想吐槽。
他其实从很久以前就觉得他们之间不对劲了，之前吃家聚的时候，两个人看起来就有点怪，后来又有好几次练球，他都看见简柠宇在和他这个学妹传讯息。只不过，他为了要当兼顾友情和好直属的男人，才一直忍着没有问。
但趁此机会，旁敲侧击一下的话，应该没关係吧？
「对了，学妹。上次给你的欧趴糖有效吗？」
「嗯，有效。谢谢学长，期中考非常顺利。」
「西概也顺利？」
「嗯。」苏桉禾轻声炫耀：「我西概考了九十分喔。」
「蛤？那么厉害？那我下次期末要买一份给我自己吃。」
苏桉禾笑了起来，似乎不那么彆扭了。幸好她当初抽到的直属是周啟扬。
「对了，上次简柠宇也跟我关心你的期中了呢。」
「我的？」她觉得，周啟扬的这声「对了」，不大自然。
「他看到你发欧趴糖的限动，就来问我外文系的期中会不会很难过？」
「喔……。」
「怎么样？他后来有帮你加油吗？」
「好像没有……。」苏桉禾仔细回想了那段时间，如果真要说的话，他那时倒是有分给她多出来的巧克力牛奶。
等一下，巧克力牛奶？
「啊，真的啊？」周啟扬抱持着不能拖后腿的心情，赶紧说：「那他一定是觉得你没问题，才没特别说的。」
苏桉禾当然也懂周啟扬的贴心，于是回应：「谢谢学长。」
他还是不放心，再强调：「你别看简柠宇这样，其实他人很好
的。」
看简柠宇怎样？苏桉禾吞回内心的话，回应：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？」
苏桉禾没接话，只是换了个话题：「那学长，你是怎么和简柠宇变成朋友的呢？因为系排吗？」
周啟扬思考起来：「也可以那么说……。」他看向苏桉禾，似乎可以放心告诉她：「跟你说好了。其实你别看我这样，我排球打得很差。」
又看你怎么样？苏桉禾适当地回应：「是吗？」
「嗯，所以我待在系排里面，比赛根本就上不了场。去年毕业的学长，也说了好几次我浪费了这个身高什么的。」
苏桉禾頷首，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周啟扬说，外文系排以前本来是不和人合练的，不过因为人数少，才被安排和资工系共用场地。系排中的学长姐制度非常严重，大一新生总躲不了被「关注」一番。
去年，他正在被大四的学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教训。很不服气，但他仍忍着丢脸乖乖听训。而这时，简柠宇却突然从隔壁系走来，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就只是直直走向训人的学长，面无表情地问说：「不好意思，请问你们还要骂他多久？如果还要骂的话，能不能先把跟我们借的球还回来？我们都在等你们收队。」
「超怪吧？简柠宇真的超怪。」说到这里，周啟扬放声大笑起来，笑到脖子通红，眼里含泪。「学长根本就不敢骂其他系的人，所以我就被放走了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根本就只是想帮我而已。」
苏桉禾浅浅一笑，这的确像是简柠宇会做的事情。
「反正，简柠宇这个人虽然怪，不过超级酷！我那个时候就决定了，我要缠上他，跟他当好朋友。」
缠上？好适合用在简柠宇身上的话。
他们一起看向台下，哨声吹起，比赛开始了。
「再跟你说一个秘密，学妹。其实，简柠宇打得也不怎么样。」
碰一声，球弹到网面上，坠落地面。这是他们不完美青春的预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