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:美好的事物
【黑发以及异色瞳的小女孩 - 幕间过往】
新竹关西的小镇午后,阳光斜洒在「丰美花坊」略显褪色的招牌上。
店内,方景霞正轻柔地整理刚进货的康乃馨,动作温柔而专注,彷彿在呵护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方景霞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庞,她的女儿谢逸宁跟她面容十分相似,两人五官清秀精緻。
但不同的是,方景霞的嘴角总是带着温柔的弧度,眼中闪烁着对生活的憧憬。
即使手指因长期处理花材而粗糙,举手投足间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——那是她从富裕家庭带出来的,唯一没有因为现实而改变的东西。
「逸宁,粉色玫瑰代表感谢,很美吧?」她柔声说道。
九岁的谢逸宁抬起头,异色瞳孔中波澜不兴:「妈妈,卖不掉的花,你会丢掉吗?」
「会啊,花终究会凋谢。」
「那花语有什么意义?反正最后都会被丢掉。」
方景霞轻轻叹息,走向角落那束她最爱的白玫瑰:「妈妈最喜欢白玫瑰,它代表纯洁的爱虽然花会凋谢,但它带来的美好会留在心里。」
谢逸宁看着母亲抚摸白玫瑰时温柔的表情,却依然无法理解。
方景霞有时会想,逸宁很可爱,但平常都好冷静,也太看实际面,少了一些孩子的天真。
明明长得跟自己那么像…
她记得逸宁小学三年级时,送货晚回家的她去邻居家接时,看到谢逸宁露出很少见的笑容——瞇眼的满足表情。
后来才知道,谢逸宁跑去调侃邻居家的国一儿子,连简单的数学都不会…
原来这孩子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开心呀
方景霞当时想着,那个表情好像带着某种优越感?应该是我多想了,我们家逸宁只是不擅表达的内向孩子而已。
她当时并没有想到女儿过人的天赋超乎她的想像。
谢逸宁小学四年级那年父亲外遇离婚,方景霞哭了一夜,隔天依然笑着准备早餐。
「妈妈,为什么不恨他?」谢逸宁冷静地问。
「恨没有意义,」方景霞轻抚女儿的头发,「我还有可爱的你啊。」
谢逸宁心中想着:你太傻了,妈妈。那个男人本来就该负责的。
夜晚,母女俩窝在老旧的双人床上。
方景霞抱着谢逸宁,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:「你不觉得能被美好的事物包围是很幸福的事情吗?」
「像是妈妈每天都有花朵跟你在身旁,我就很幸福了。」
谢逸宁面无表情地回答:「花不能当饭吃,妈妈。」
她小小的手摸了摸母亲的脸,触感比以前粗糙了。
那张本来细緻的脸庞又多了一些乾裂的纹路与暗沉。
为了维持花店和她的学费,母亲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。
妈妈的手变得好粗糙脸也没有以前那么光滑了。
谢逸宁心想,但妈妈还是在笑,就像什么都没变一样。
为什么要这样骗自己呢?
「逸宁好严肃啊~~妈妈说的是生活态度还有心灵的富足。」方景霞依然笑着。
「看不到的东西不实际,」谢逸宁冷淡地说,「漂亮的东西也是通常不实用。」
「但是把漂亮或美好的事物放在身边,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完整喔,这很重要呢,至少妈妈这样觉得。」方景霞天真地笑着。
谢逸宁窝在母亲怀中,心中想着:但是这种东西你怎么能确保它不会不见或是消失?
你爱着的爸爸,不是就离婚了吗?
如果是我的话,才不会让我想要的东西不见。
她眼神一沉,更紧地贴着母亲。
至少现在,这个温暖就是我想守住的事物。
【黑发以及异色瞳的少女 - 幕间过往】
随着年龄增长,谢逸宁越来越能感受到母亲生活的艰辛,也越来越渴望拥有改变现状的力量。
谢逸宁对于力量的渴望,源自于对失去的恐惧。
当她在户外看到虎头蜂的蜂巢时,那种组织性的力量深深吸引了她。
「很危险喔,逸宁,」方景霞拉着女儿的手远离蜂巢。
「但是很帅气,」逸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「没人敢惹它们,而且它们都很听女王蜂的话。」
虎头蜂是猎食者它们猎捕其他昆虫为食,不像蜜蜂只依赖花蜜。
不会只依赖某种事物真独立。
国一的逸宁为自己取了骇客代号:drkv(darkvespidae,黑虎头蜂)。
她要成为掌控一切的女王蜂,不允许她想守护的事物流失。
技术是她的武器和盔甲。在代码世界里,她是绝对的主宰。
【黑发以及异色瞳的女子 - 幕间过往】
大一暑假的那个下午,谢逸宁刚在骇客圈的竞技对战
中击败了一个号称曾名列全球百大骇客的高手。
「我太厉害了」她边喘气边摘下耳机,联合公园的摇滚乐依然在耳边回响。
这些电脑配置是她用接案赚来的钱逐步升级的。
妈妈从她国中开始就给她一个银行帐户,说是「培养聪明逸宁的理财观念」,
完全不知道女儿已经在暗网接程式外包,赚来的钱都拿来强化设备。
这种成就感让她兴奋,但随即而来的是一丝空虚。
这也不能跟妈妈分享但这代表我无关性别、年龄跟家境的纯粹实力
同一时间,警方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理一场车祸,周围人议论纷纷。
现场散落着繽纷的花朵,一名花店人员骑车送花时,红灯的时候还继续往前移动。
另外一侧绿灯的大卡车,速度过快来不及剎车就撞上了。
「那个女人刚才就这样跟大量的花一起飞了出去…」
「是天气太热所以恍神了吗?」
因为过劳而没注意到号志的方景霞,躺在满地花瓣中,看着蓝蓝的天空。
出血的耳朵已经听不太到周围的警车鸣叫声。
她脑中最后想的是「天气好好晚上要带逸宁去散步」
就在谢逸宁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,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
「逸宁,你妈妈出车祸了,」一个陌生长辈颤抖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,「你快来医院」
当谢逸宁赶到医院时,方景霞已经处于弥留状态。
满身都是残留花瓣的方景霞躺在病床上,床旁是两个泪流满面的长者,从他们的穿着可以看出他们经济状态不错。
听护士说,他们是方景霞女士的父母,也就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外公外婆。
母亲带着乾涸血跡的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,彷彿还在想着什么美好的事情。
不我还没来得及让你过好日子还没有证明我有能力照顾你…。
谢逸宁感受到刚才充满成就的心情,现在彷彿被挖了一个大洞在身上。
她的异色双眼不受控地滴出泪珠,紧握着母亲渐凉的手,心中的强大的梦想瞬间崩塌。
原来再强大的力量,也无法阻止最重要的人离开。
美好的事物,终究还是消失了。
葬礼上,外公外婆主动找谢逸宁。他们已买下了花店的房子来保留方景霞生活的痕跡,另外希望谢逸宁能搬回老家一起住。
「我想完成学业。」谢逸宁平静地回答,心中对这两个陌生的亲人有着复杂的情感。
谢逸宁不知道当年母亲是怎样离开那个家的,但她选择保持距离,因为每次想到外公外婆,就会想起母亲的死亡。
她决定做可以在明处提升地位和赚钱的事情,人生还是要有实际能掌控的资源比较踏实。
鑽研程式成了她逃避孤独的方式。每当辗压对手时,优越的快感能让她忘记生活的无趣与孤单。
技术才是可以量化的价值,感情都是无法控制的变数。
讽刺的是,她还是在孤独中接受了陈伟哲的接近。
【黑发以及异色瞳的憔悴女子 - 幕间过往】
与陈伟哲交往的十年,最终以背叛收场。
当谢逸宁在办公室撞见他与总机小姐的不堪画面时,她感受到的不是心碎,而是不适的厌恶。
看吧,跟陈伟哲交往十年的最后,只让我感到这段关係的可笑与不齿。
到头来,靠着自己还是最务实的。我本来就不该寄望别人给予自己任何东西。
她冷静地提出分手,离开了那个曾经以为可以信任的团队。
【黑发以及异色瞳,带着决意的女子 - 幕间过往】
搬回大安区的公寓,谢逸宁开始安装新的设备。
这里将是她重新开始的地方,不再有任何美好事物的幻想,只有实际的技术和可掌控的成功。
随着第一波设施的安装完成,她在心中默念:
门铃声突然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我根本不想跟人交流,直接开门说一下状况就关上门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吧。
谢逸宁走向门口,准备快速打发来访者。
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,她愣在原地。
在她眼前是一位笑得温柔的面貌姣好男子,发色很特别,声音很好听,身上还有一股清新的木质调味道。
冷静,谢逸宁。这只是一个邻居而已。
但为什么思绪变得混乱?平时能在几秒内分析任何问题的她,现在却像当机了一样。
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过了十几秒,谢逸宁才回神,用刻意冷淡的声音问:「有事吗?」
心中却莫名想起母亲的话:
「美好事物会让生活完整」
但为什么我没有立刻关上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