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走廊的对外窗探入,照射在水鑽粉红短刀和地上斑斑血跡。
傅晓茜粉发披散瘫软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胸口微弱起伏着。
林馥昕捂着手臂,鲜血从指缝渗出。
那种熟悉的晕眩感让视线模糊,橘色的瀏海沾上了汗珠,但谢逸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「…你还好吗?」谢逸宁收起电击棒,那双冷澈的黑眸盯着地上的粉色身影。
「还好不深。」林馥昕努力稳住声音,但手心的冷汗洩露了紧张。
谢逸宁确认傅晓茜失去意识后,掏出手机拨通110:「您好,这里是台北市大安区…」
「…有人持刀威胁住户,现已制伏,需要警察和救护车现场有一名伤患,手臂刀伤但不深,攻击者已用电击棒制伏。」
谢逸宁的语调冷静得像在匯报工作进度,视线落在林馥昕仍在滴血的左手。
「需要先处理你的伤口,可以吗?」通话结束后,她问道。
「麻烦你了…谢谢。」林馥昕声音微弱地说着。
谢逸宁很快进了房间,拿着急救箱蹲在林馥昕身边。
「让我看看伤口。」她的声音轻柔了些。
林馥昕伸出手臂,谢逸宁先用生理食盐水清洗,动作熟练。
「只是表面划伤,没伤太深。」
谢逸宁的手指微凉,触碰很轻。
昏暗灯光下,谢逸宁专注处理伤口的侧脸让林馥昕看得出神,黑色瀏海轻抚过白皙额头,眼神低垂,空气中飘着药水的味道。
「这样会痛吗?」谢逸宁一边用纱布包扎他的左手,一边瞄了林馥昕一眼。
「还好。」林馥昕稍微别开视线一瞬间。
橘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摆动,「谢谢你真的,如果没有你及时出现」
「刚好而已。」谢逸宁打断他的话。
「我正要出门,从门口监视器看到电梯前似乎有争执」
「加上我以前考过巡逻员,有着可以动用的电击棒…。」
此时听着的林馥昕本来觉得有些违和感,想再开口询问——
电梯叮咚声响起,接着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两名警察出现在走廊上,身后跟着穿着蓝色制服的管理员王伯伯,脸上写满担忧。
「我是李警官,刚才报案的是哪位?」年长的警官环视现场走近,一边出示证件。
「是我,八楼住户谢逸宁。这位是八楼另一间住户的林馥昕。」
谢逸宁起身,黑色的低马尾随着动作晃动。
谢逸宁条理清晰地开始回答警员的提问,而林馥昕的视线直直地停在谢逸宁的手上。
经过详细笔录、监控画面备份,救护车将傅晓茜送往医院后,折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,走廊终于恢復寧静。
林馥昕和谢逸宁站在各自房门前,月光依然从窗户透进来,但气氛已完全不同。
「你还好吗?」林馥昕关心地问道。
「没想到你会用电击棒…还考过巡逻员,这次多亏你的帮忙…。」
「我之前觉得有防身的事物会比较安心…所以去考了资格。」谢逸宁说着,视线刻意从林馥昕身上移开。
林馥昕注意到谢逸宁的手指微微颤抖,泛着红,脸上却仍是一贯的冷静。
这份强硬,看在他眼里,像是一种不愿示弱的逞强。
谢逸宁刚才那股令人安心的镇定,此刻却像是撑着防备的偽装,让林馥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?林馥昕有些困惑。
如果她真的那么注重安全,刚才就不应该冒险衝出来。
谢逸宁事后又一副点到为止的样子,让林馥昕感受到更多矛盾。
谢逸宁再次抬头看了林馥昕一眼,林馥昕赶紧调整姿态,试图自然地对上她的视线。
她那双黑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动,闪过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「事情一段落了,我们各自回去休息吧。」谢逸宁语气冷静,像是试图为这场混乱的夜晚划下一个句点。
林馥昕却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「我们之前留过电话能不能…再加个le?这样联络比较方便。」
话一说出口,林馥昕就有些懊恼。这样的请求太像是趁虚而入。
他不是想利用今晚的事,而是不想这段连结就此中断。
如果我不主动些,她回到那扇门后,会不会又变回那个冷漠的邻居?
谢逸宁抬眼看了林馥昕一下,苍白的脸没有什么表情,语气也淡:「我不常回讯息。」
「没关係!」林馥昕下意识回答,音量却比预期的高。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两人顿了一下,空气短暂凝结。
太大声,太急了…这样是不是让人不舒服?
林馥昕心里自责,怎么会讲得这么不像平常的自己?
「…那就加吧。」谢逸宁终于开口。
林馥昕怔了一下,连忙掏出手机,打开加好友页面。
林馥昕看了一眼谢逸宁的帐号,头像是通讯软体预设的那种官方图案。
果然没放自己照片,还是很有防备心的人…他想着。
交换完联络方式后,谢逸宁握住门把,转身准备回房。
「你也早点休息。」她轻声说。
「啊……晚安。」林馥昕本想再说些什么,但她的回应乾净俐落,接着就是轻轻的关门声。
林馥昕站在原地,小声叹了口气。
虽然有点失落,但内心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──他好像开始更懂她了。
她的那些举动,虽然看似冷淡,但林馥昕隐约感觉到,她其实…有在关心我吧?
谢逸宁回到家中,大门关上后,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气。
努力维持的镇定在独处时终于崩塌,颤抖无法抑制。
她感到有点累,先等双手的颤抖缓下来,再倒了一杯温开水。
接着走到电脑区的一张黑色电脑椅上坐下,回想着几个小时前的事情。
【幕间过往 - 戴着黑框眼镜的冷漠女子】
【傅晓茜潜入前的几个小时,谢逸宁的公寓八楼住处】
谢逸宁一早便开啟数个预留的萤幕,一边处理工作,一边监控画面。
萤幕播放着街道监视器、便利商店摄影机、路口交通监控等影像——全都位于以公寓为中心、半径五百公尺内的所有可能接近路线。
找出傅晓茜与她的共谋黄大恩,对于曾是骇客的她,并非难事。
从下午起,系统自动记录目标出现的时间与座标:
- 20:20 | 便利商店出现
- 20:32 | 转角监视器捕捉到人影
- 20:45 | 目标抵达巷口
从开啟程式到黄大恩偽装成外送员先出现在一楼,以及傅晓茜踏上楼梯抵达公寓八楼…
每个时间点都被精准标註,路线与回传影像同步显示于地图视窗中。
【时间回到现在,谢逸宁的八楼住处】
「结束了。」谢逸宁轻声说,指尖迅速敲下销毁指令。
萤幕上的追踪记录一一消失,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作为前骇客,谢逸宁深知这类监控系统的风险。
这套临时搭建的防护网,目的只是自保。既然威胁已解除,所有痕跡都必须彻底抹除。
那一击精准的电击,以及她事前所有的佈局,实际上都仰赖这套严密的准备。
谢逸宁能合法使用电击棒,是因为早在大学时,经歷一次租屋遭学长非法入侵的事件。
在警局跟蒐证过程中的不顺与无法得到保护的状态下,她便开始寻求正当自保途径。
评估后报考巡逻志工考试,过程不轻松,但至少能换来一份心安。
萤幕上的数字逐渐归零。
谢逸宁看着资料的消失,思绪也慢慢飘回过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