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谢小姐……”宁凯玲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“当时,谢小姐已经连续释放了两次高浓度信息素,连站都站不稳。但她没有任何退缩。她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,又一次、毫无保留地爆发了信息素风暴。”
“她用尽了最后的力量,冲垮了机枪手的神志。我们趁机冲上去,夺下了那挺机枪,清空了那条退路。”
“在那一路逃亡中,我们遇到了三股敌人。我们捡起他们的武器。”宁凯玲的声音透着冷漠和坚定:“打死了多少人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要是敢把枪口对准队伍的,我们全部击毙。”
“终于,在天快亮的时候。”
工程师眼眶湿润,接过了话头,“我们躲进了帕索尔高地的州境线,附近有一处废弃矿洞。大约两个小时后,我们听到了头顶直升机的轰鸣声。”
“那是联邦陆军的直升机,我们得救了。”工程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伤亡情况呢?”另一位议员紧绷着脸问道。
“我们带出来的五十一名人质,包括七个孩子,无一人丧命。”宁凯玲的语气中带着骄傲,“只有几名保镖和员工在流弹中受了轻伤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宁凯玲的眼圈突然红了,“但是当联邦的直升机降落,探照灯打在谢小姐身上的时候,她倒下了。”
大厅内,气氛一凝。
“信息素释放严重过量,腺体极度过载。”宁凯玲复述着军方医生的诊断,“那已经超出了人类身体能承受的极限。她就像是烧干了的蜡烛,为了撑起那个保护圈,她把自己的潜能榨得一滴不剩。直到确认安全的那一刻,她才放任自己晕厥过去。”
听证会现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所有的议员,都在心里衡量着这件事情的重量。
她们的确救了人。五十一条人命,一场足以人道主义危机的惨剧,被扼杀在了摇篮里。谢听寒的果决和牺牲精神,哪怕是最苛刻的政客,也无法挑出毛病。
但同时,她们也杀了不少人。
至少数十名武装分子的尸体倒在她们逃亡的路上,鲜血染红了帕索尔的土地。更要命的是,宁凯玲和那些保镖最初持有的枪械——虽然是防身,但其实并不是完全合法。
联邦律法不支持非军事人员在帕索尔持有枪械。
当然了,枪械在帕索尔又是开矿的必备品。这就知道持枪成为了当地的一种公开的秘密……但具体到这件事上,人多嘴杂,五十多个人质,几十具尸体,事实根本瞒不住。
这也是为什么国会必须要召开这场闭门质询会。他们需要这些清醒的当事人站出来,用证词为那一晚的杀戮定性。
“感谢你们的证词。”
漫长的沉默后,岳相非率先打破了寂静,将目光落在宁凯玲和工程师身上。
“这并不是一场非法的武装冲突。”
岳相非的声音沉稳、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锤定音的判词,为这场风波写下了最终的注解:
“这是一场值得被铭记的紧急避险与正当防卫。”
“谢听寒小姐,以及在场的所有人,面对惨绝人寰的暴行,展现出了一位公民最崇高的勇气与人道主义精神。”
“关于你们最初持有的防身武器,”岳相非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几位负责司法的议员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“在帕索尔的客观情况下,出于保护企业核心资产和员工生命的需要,那属于合理的非常规防卫方式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,这次,你们才能拯救那么多人的性命。”
“我提议。”岳相非双手撑在桌面上,以议长的身份发出了最终的宣告,“免除谢听寒小姐,及所有参与救援人员的任何法律责任追究。”
“并且,由国会授予参与行动的人员,‘联邦荣誉勋章’。”
法槌重重落下。
“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附议……”
听证会结束了。
宁凯玲走出大厅,呼吸着新鲜空气,胸口的闷气消散了。她开始担心依然留在病房的谢听寒,不不知道谢小姐怎么样了。
……
谢听寒怀疑,自己是不是死了?被沉尸在没有浮力的海里,所以怎么用力,都没法浮上海面。
自从分化彻底稳定,信息素不再像个失控的定时炸弹后,这两年里她再也没有过这种虚脱的无力感。
在帕索尔高地的信息素极限透支,榨干了她的信息素。身体在强行休眠修复,但她的大脑,却跌入了某个梦境。
更奇怪的是,在这场梦里,她就像玻璃罐子里的幽灵,以绝对清醒的旁观者身份,看完了一个人漫长又短暂的一生。
准确地说,是“另一个谢听寒”的一生。
谢听寒看着“自己”如何在隔间里野蛮生长;看着“自己”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在快餐店和修理厂之间奔波。
那个人的少年时代,没有栀子花香,没有瓦格纳道27号柔软的大床,更
没有那个会护短、把她宠上天的晏琢。
命运是在哪个路口岔开的呢?
那个谢听寒的少年时代,在阴暗发霉的隔断间里,独自熬过了漫长痛苦的分化期。
那个谢听寒的人生,没有人铺好安全网,还给她系上百八十条安全绳。
她只能靠着自己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她学会了伪装,学会了在三教九流中左右逢源;
她拿着借来的高利贷,像赌徒一样杀进能源期货市场;
她一点点地学习另一个阶层的语言和生活方式,洗去身上的油烟味,换上定制的西装,把自己改头换面,变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资本机器。
那个谢听寒适应了高强度的生活。但她病了,她被焦虑折磨得整夜整夜无法入睡,她会在每个失眠的夜里抽烟,买醉。
然后,“她”终于遇到了晏琢。
谢听寒看着这一幕,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那不是什么命定的相遇,那是两个披着铠甲的成年人在博弈。
那个谢听寒步步为营,看似退让实则进攻;而那个晏琢,明艳、骄傲、带着上位者理所当然的掌控欲。
她们相爱了—带着几分算计,却又有着真诚的恋爱。
她们会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接吻,也会在谈判桌下用脚尖互相撩拨。她们分享着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,像两只在丛林中并肩作战的狐狸。
可是,玻璃罐里的谢听寒,却看得好累。
太累了。她们之间的每一次拥抱,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;每一次妥协,都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账。
而且……
谢听寒看着不可一世的晏琢,心里总有些发毛。直觉告诉她,这种看似势均力敌、实则双方都藏了一手的恋爱,迟早要出事。
果然,预感成真了。
亚历山大·科洛弗,那个王八蛋,带着虚伪的贵族做派,粉墨登场。
谢听寒看到了晏成集团内部的危机,看到了晏琮的逼宫,也看到了晏琢为了巩固权力,在家族和资本的压迫下,做出了致命的决定。
订婚。晏琢背着谢听寒,答应了和亚历山大的商业联姻。
然后是激烈的争吵,是毫无保留的互相刺伤,是分手。
“唉,就知道会这样。”
悬浮在虚空中的谢听寒,忍不住在心里吐槽。
这算什么?把婚姻当成保护伞?把感情当成筹码?
那个世界的cathere,脑子是被驴踢了!这种自作聪明的“一石三鸟”,简直蠢得不可思议!
公海,游轮。
针对晏琢的险恶阴谋爆发了。已经离开的谢听寒,嘴上说着“祝你百年好合”的谢听寒,像个疯子一样杀了回来。
酒瓶碎裂的脆响,玻璃碴扎入血肉的声音。
满地的鲜血中,那个谢听寒捂着流血的右眼,跪在晏琢面前,替晏琢挡下了灾厄。
这段感情,从那一刻起,急转直下,坠入了无法挽回的深渊。
鲜血变成了无法解开的锁链。
那个人和晏琢分分合合。晏琢像疯了一样,用尽了一切手段——权力、金钱、甚至是用oga的信息素进行软硬兼施的胁迫,死死地抓着那个谢听寒不放。
她把人圈在海边的别墅里,打造成了一个看似完美的金丝笼。
而那个谢听寒呢?
谢听寒作为一个旁观者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“自己”那日益糟糕的情绪。她不再去公司,她变得死气沉沉。
她们开始互相折磨。
表面上看,是晏琢掌控了一切,是晏琢困住了alpha。
但实际上呢?
谢听寒冷眼旁观,看着那个戴着眼罩的“自己”。那个alpha的脸色只要稍微难看一点,只要稍微流露出一丝抗拒或者冷漠,晏琢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。
不可一世的晏成掌门人,几乎没法正常工作。她像个神经质的摄像头一样,时刻盯着alpha的一举一动,只要alpha稍微离开她的视线,她就会陷入焦虑和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