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面前,放着几份抵押合同。
为了这一战,他不仅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,还把名下的房产、以及他在晏成剩余的那点股份收益权,全部抵押给了地下钱庄,换取了最后的高杠杆资金。
亚历山大说得对,不破不立。
只要明天开盘,把手里的筹码不计成本地砸出去,引发恐慌性抛售,股价就会如雪崩般坍塌。
到时候,董事会将不得不罢免晏琢。而他,将会在遍地狼藉中,以救世主的姿态,用科洛弗家族提供的资金,低价收回那些带血的筹码。
“我是长子……晏家是我的……”
晏琮盯着时钟,孤注一掷的疯狂彻底淹没了他。
海胜山深处,那间隐秘的别墅里,安静得有些肃穆。
所有的窗帘都已经拉上,室内恒温系统维持在令人清醒的22度。几十台服务器指示灯交替闪烁,将房间映照成充满科技感的冷蓝色。
陈戴文抱着她的兔子玩偶,躺在角落的懒人沙发上补觉——为了明早的战役,她必须保持最清醒的大脑。其他的交易员也都在楼上,或是睡在楼下休息室里,抓紧最后的时间休息。
二楼的露台上,晏琢和谢听寒并肩站立。
“怕吗?”
晏琢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,这是谢听寒强迫她喝的,有助于安神。
“不怕。”
谢听寒摇摇头。她穿着黑色的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经过这几年的历练,曾经单薄的少年已经长出了足够坚实的骨头。
“钱都已经在那了。”谢听寒指了指楼下那些休眠的机器,“只要他们敢卖,我们就敢买。”
她侧过身,看着晏琢在夜色中有些模糊的轮廓,低声道:“我是怕你心软。”
“心软?”
晏琢轻笑了一声,将杯中的牛奶饮尽,“对谁?晏琮吗?”
“小寒,你要知道。”
晏琢转过身,背靠着栏杆,海风吹起她的长发,“当他决定把那些‘黑料’放给媒体,决定要把我送进监狱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是我的哥哥了。”
“他是敌人。”
“对于敌人,如果不一次性打死,就会像毒蛇一样,等你松懈的时候再咬你一口。”
女人微微扬起下巴,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温度,只有透骨的寒凉,“我要让他看看,究竟是谁,在靠着晏家这棵大树吸血。把他剥干净了扔出去,看看他还能不能挺直腰杆。”
谢听寒看着她。
此时的晏琢,不是那个会在她怀里撒娇的爱人,而是杀伐决断的女王。
但这并不冲突。
谢听寒上前一步,将晏琢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清冽的柠檬香草味如同最坚固的盾牌,将那些风雨和寒冷都挡在外面。
“好。”
谢听寒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:“明天,我们会亲手送他出局。”
倒计时:3小时。
清晨6点,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雨终于还是落下来了。
淅淅沥沥的冷雨笼罩了整个星港,冲刷着街道上的尘埃,也冲刷着每个人心头的焦躁。
晏成大厦楼下,记者们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,哪怕被保安拦在警戒线外,也要守候这历史性的一刻。
不少投资者撑着伞,聚集在证券交易所的门口,脸上写满了焦虑。
别墅内,所有的交易员都回到了工位,咖啡的香气取代了困意。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,像是战前的战鼓。
“各渠道资金归集完毕。”
“海外账户通道测试正常。”
“舆论监控组就位,随时准备发布澄清公告。”
一道道指令在房间里回荡。
陈戴文坐在指挥席上,嘴里嚼着根棒棒糖,双眼紧盯着屏幕上的盘前数据:“boss,对方已经在集合竞价阶段开始挂单了。”
“量很大,他们是想直接低开五个点,制造开盘即崩盘的假象。”
“让他们挂。”
谢听寒站在晏琢身侧,听着晏琢发号施令,“不急着吃。”
女人冷静地下达指令:“先让他们砸。跌得不够狠,那些散户和机构就不会恐慌交出筹码。我们要的,不仅仅是晏琮手里的货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戴文打了个响指,键盘敲得啪啪作响。
倒计时:10分钟。
9点20分。
距离正式开盘还有最后十分钟。
深水湾的豪宅里,晏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手里全是汗。他已经在集合竞价阶段挂出了手里三分之一的筹码。
“跌吧……跌吧……”他神经质地念叨着,“跌死你们……”
医院里,晏君儒睁开了眼,看着天花板。他没有开电视,也没有看手机。他在等,等一个结果,或者是审判。
……
晏琢坐在椅子上,神色沉静。
谢听寒弯下腰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,剥开糖纸,递到晏琢唇边。
“吃颗糖。”
少年在大战前夕依旧沉稳的脸,让晏琢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。她含住糖,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谢听寒问。
“嗯。”晏琢握住了谢听寒放在桌沿的手。
“9点29分50秒。”
陈戴文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。
“倒计时十秒。”
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,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无数的财富与命运。
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“当——!”
9点30分,开盘钟声响起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晏成集团的股价,在一笔数额惊人的巨量卖单砸击下,直接跳空低开7!
恐慌,瞬间引爆了整个联邦投资界。
作者有话说:
第92章
星期一, 清晨八点半。
低压的气旋侵入星港,台风过境后的街道,雨水汇成小溪, 冲刷着广告牌碎片。
位于中环的晏成大厦一楼发布厅, 早已人满为患。
镁光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, 近百名来自联邦各大财经媒体的记者,挤挤挨挨地填满了每个角落。他们手里举着录音笔和长焦镜头, 眼神焦躁,等待着门的开启。
“来了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侧门打开, 没有众人预想中面容憔悴、神情惶恐的晏琢。
走出来的是cynthia。
这位跟了晏琢多年的秘书, 身后跟着四名严肃的律师,像是要上战场的军团。
cynthia走到讲台后,没有坐下。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, 目光冷静地扫过台下嘈杂的人群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, 早上好。”
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 平稳, 冷淡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:“受晏琢女士委托, 针对近日甚嚣尘上的不实传闻,及恶性市场干扰行为,我代表晏琢女士召开新闻发布会。”
“嗡——”
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晏小姐为什么不亲自出席?”
“是心虚不敢露面吗?还是已经被控制了?”
“对于诱拐未成年s级alpha的指控, 晏总有什么解释?”
尖锐的问题像暗器一样飞上台。
cynthia面不改色,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她只是抬起手, 掌心向下虚压,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请安静。”
等到喧哗声稍减, cynthia字字铿锵:“关于晏总的个人隐私,稍后律师团会有专门的公告。我现在要传达的是, 晏总作为晏成集团的负责人,对资本市场及全体股东的提醒。”
“晏总指出,在过去的48小时,有人利用未经核实的谣言,有组织、有预谋地在社交媒体散布恐慌,并配合某些资金在二级市场进行恶意做空。”
“这不仅是对晏总个人名誉的诽谤,更是对晏成集团数万名员工、以及数十万中小投资者利益的严重侵害。”
cynthia顿了顿,抛出了最后的警告:
“晏成集团的基本面没有任何问题。任何试图通过制造恐慌来收割筹码的行为,必将付出代价。请广大投资者擦亮眼睛,理性判断,不要成为他人博弈的牺牲品。”
说完,cynthia甚至没有给记者提问的机会,直接转身,带着律师团大步离去。
整个发布会不到五分钟,简短,强硬,完全是晏琢的风格。
但舆论并没有因为这番警告而平息,记者会像扔进油桶的火星,舆论瞬间爆炸。
直播弹幕上,嘲讽的评论如潮水般刷屏:
【就这?本人都不敢出来?派个秘书出来念稿子?】
【笑死,这就叫警告?我看是黔驴技穷了吧。oga遇到事就知道躲,这心理素质还想管上市公司?】
【这是心虚!绝对是心虚!要是清白的直接出来对线啊!】
【那个“必将付出代价”听着怎么这么虚呢?股价都跌成狗了还在嘴硬。】
与此同时,海胜山深处的隐秘别墅,这里已经成为了她们的“诺亚方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