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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o8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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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琢失笑,舒舒服服靠着谢听寒,看向天空:“你想象中的第三位晏夫人,是什么样的?”

“忍辱负重!”

谢听寒毫不犹豫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:“就是那种为了孩子忍气吞声,然后……”话没说完,晏琢在她怀里笑到拍水。

“原来你是这么想的,难怪下午没有问。”

听晏琢这么说,谢听寒知道自己猜错了:“难道,你的母亲……我是说,阿姨,她不是那种……就贤妻良母……”

在晏琢似笑非笑的神色里,谢听寒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我妈妈,当然,在我爸眼里,大概会觉得她是个贤妻良母。不过嘛,”晏琢离开谢听寒的怀抱,靠在她身边。

“不过,我妈妈本质上是个,是个野心勃勃的投机主义beta。”

谢听寒听得愣住了,晏琢的语气里没有情绪,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平板,只是公允的评价另一个人,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母亲。

“她的前半生,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。只知道她出身普通家庭,我的外公外婆,我很少见到,老人家们都去世了。”

“从小家里对她非常好,应该算百依百顺,她也非常非常努力。她读会计,还能谈一首好钢琴。大学刚毕业工作几年,有没有谈过恋爱我不清楚,反正,之后她参加了一场舞会,不是作为嘉宾,而是作为代班的钢琴师……”

“她和你父亲,晏董,就这么认识了。”谢听寒语气肯定。

晏琢点头,“是啊,当时老头子还有红颜知己,当时他都四十好几了,大概是静极思动,想要再婚,但又不想真的把那些背景复杂的红颜知己娶回家……然后他找了我妈。”

“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身家简单、背景清白的年轻女人,但事实上,我妈妈想做的不是‘晏君儒的夫人’,而是晏家主人、晏成董事长的夫人,”她看着谢听寒,“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?”

谢听寒又点头。

晏琢笑着,继续讲述:“从我小时候开始,她就把我带入了她的世界,我要配合她的行动,达成她的意愿,按照她期待的样子成长。你可以想象那种虎妈,那种,中产阶级式的精英教育,当然,我不能说自己没有收益于此。但最可笑的是,”

说到这里,晏琢终于带上一些感情色彩,虽然谢听寒觉得,她语气里的笑意像是戏谑。

“最可笑的是,在我长大了,分化成为了s级oga之后,她居然还试图控制我。”

“我们的矛盾越来越多,中学毕业的时候,她希望我去读津桥,”晏琢笑着扬起池中温泉,泼在自己和谢听寒身上,“她希望我去读一些体面、高贵、古典的学科,当然也要有用。”

“但我不喜欢。”

“我们爆发了严重冲突,我直接拿着fit的录取通知去见我爸爸,他当然很开心。说起来很可笑,他自己娶老婆,希望老婆为人简单清白,但养女儿,却唯恐女儿真的简单好骗。”

“我妈妈觉得我在背刺她,她和我大喊大叫,说我忘记了,这个家里,我们母女才是一家人。我说她才没有搞清楚,我才是流着晏家血的那个人,我有信托,她拥有的一切,本质上建立在她有我。”

“她搞错了主导权。”

谢听寒听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问:“那后来呢,你们和好了吗”

晏琢浅酌清酒,看着谢听寒,这的确是小寒会问的问题,不是谢听寒会问的问题。

当年,她与谢听寒聊起这件事,谢听寒说,你做得对,否则你会一辈子受制于她。

“我们必须和好。”晏琢笑笑,“她要做完美的晏夫人,就需要我这个完美的,受到父亲喜爱的,聪明能干的女儿。”

“后来她生病,”晏琢有些叹息,“病床前,我们算是和解了吧。尽管我觉得,我们彼此对对方都有保留,我们不是单纯的母女,我们还是争夺主导权的盟友。”

“现在我的看法也没变,但的确有了更多感悟,”她枕着自己的手臂,看着谢听寒,“对自己亲爱的人,还是应当更宽容,更多耐心……这样能避免很多遗憾。”

晏琢看着谢听寒,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:“而且,她教会了我很重要的道理:在感情里,如果不爱,就不会有恨,更不会有痛苦。”

“那现在,”谢听寒脱口而出,“你也不爱吗?”
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,自己这是在问什么傻话?

晏琢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,温柔得有些晃眼。

“以前是的。”她伸手,描摹着少年的唇形,“但现在不是了。”

“我有小寒啊。”

“有了爱,就会有软肋,会有痛苦。”晏琢轻声说,“但我甘之如饴。”

谢听寒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
她反握住晏琢的手,将脸颊贴在那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东海岸的天空与星港不同,这里的冬日,带着几分意境高远的湛蓝。

私人美术馆内暖气恰到好处。

谢听寒站在展厅中央,目光定格在那个单独的玻璃展柜中。

那是一幅并不宏大的水墨画,《春日宴》。

画中没有繁复的工笔,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绿酒一杯,和梁上的一双燕子。

“一愿君千岁,二愿身常健,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。”

晏琢站在她身后,轻声念出了那首词,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温柔,“这幅画很少展出。这次也是为了新春特展才拿出来的。”

“岁岁长相见。”

谢听寒重复了一遍,晏琢没说话,只是牵住了她的手,十指紧扣。

离开东海岸,她们像逃离冬天的候鸟,一路向南,又飞回了被海洋包围的大陆。

南半球的阳光肆意且热烈,将谢听寒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。她们在峡湾里开船,在星空下散步,直到二月的风信子送来了离别的信号。

“去吧。”

在私人停机坪,晏琢替谢听寒理了理大衣的领口。津桥那边还是湿冷的冬天,不能像这里一样只穿短袖。

“我在星港等你,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
谢听寒拥抱了她,带着栀子花的味道,登上飞往津桥的航班。

津桥大学,面试厅。

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,雨水拍打在中世纪古老的石墙上,让这座学术殿堂显得愈发庄严肃穆。

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,但这并没有缓解房间里紧绷的空气。

长条形的橡木桌后,坐着四位面试官。
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从进门开始,没有自我介绍,只有连珠炮般的问题。

从全球碳排放权交易的伦理困境,聊到科技进步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,再到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格局。

谢听寒坐在那把并不舒适的高背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思考,然后陈述。

她的声音在古老的房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——不急不缓,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。

“很有趣的观点,关于‘资本的道德边界’,你的看法很独到。”

坐在中间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女教授放下了手中的笔,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目光终于从那份厚厚的申请材料上移开,落在了谢听寒的脸上。

“谢同学。”

老教授的声音温和了一些,却更加犀利,“我们在审核你的个人陈述时,注意到了一句话。”

她低头念道:“‘我的人生就像是一辆失控后又重回轨道的过山车’。”

教授抬起头,那双阅人无数的蓝眼睛里带着探究:“在这个年纪,来这里面试的孩子,大多会形容自己是一艘扬帆起航的船,或者是一棵渴望阳光的树。很少有人会用‘过山车’这种充满不稳定性和危机感的词。”

“能告诉我们,为什么吗?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其他的面试官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好奇地看着这个来自东方的s级alpha。

谢听寒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有些温热的手表表面。

过山车。

她想起了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咒骂声的小镇隔间,想起了那个在暴雨夜被推出家门的自己。那时候,生活不仅是过山车,更是没有安全带的自由落体。

那是失重,是绝望,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粉身碎骨的恐惧。

然后,她想起了那只伸向她的手。

有着温暖体温,带着栀子花香的女人,在下坠的最低点,稳稳地托住了她,硬生生地将她拽回了云端。

谢听寒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
“教授,因为过山车的本质,不仅在于下坠时的恐惧。”

她开口了,语气平静,“更在于——它利用重力势能,积蓄了冲上最高点的力量。”

“我的前半段人生,是在被迫下坠。失重感让我看清了谷底是什么样子的,让我知道了贫穷、冷漠和无力感是什么味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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