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看海。”
谢听寒接过杯子,掌心贴着冒着水珠的玻璃壁,冰得发痒。她眯起眼睛,看着远处那片美的仿佛假画的海,“这就是你读大学的地方吗?真美。”
“是很美。”
晏琢与她并肩倚着栏杆。她真的很放松,在星港时时刻紧绷着的弦松开了,整个人透着慵懒的松弛感。
“我在这里度过了四年。”晏琢喝了一口水,目光悠远,“那时候我经常翘课,开着那辆莲花去海边公路飙车。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冲浪,虽然技术很烂,总是呛水。”
谢听寒侧过脸看着她。
很难想象,现在果断干练,满身精英范的晏琢,居然也有那样的少年时光。
“我很喜欢这里。”晏琢转过头,刚好撞上少年的视线,她笑了一下,桃花眼弯起来,“这里不仅有最好的风景,也让我遇到了……嗯,很棒、很可靠的合作伙伴。”
“很棒?”
谢听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在星港,晏琢对人的评价偏向保守,能被她判断为“还可以”的高管,已经是业界翘楚;能让她说一句“聪明”的人,大抵两只手都数得过来—当然包括谢听寒。
“很棒”、“很可靠”。
这两个词叠在一起,加上晏琢提起对方时不加掩饰的欣赏,让谢听寒手里的气泡水有点泛酸。
少年心里隐秘的护食意识,像雨后的蘑菇,咕嘟咕嘟地冒出来。
“那一定是特别厉害的人吧。”谢听寒低下头,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,状似无意地问,“是oga吗?”
如果是oga,那是会成为知己,还是别的什么?毕竟只有oga最懂oga。
晏琢没多想,她真的仔细回忆了一下,给出答案,“不是哦。”
“是alpha。一位非常、非常出色的alpha。”
咔哒。
谢听寒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了玻璃杯。
alpha。
非常出色。
这两个词像两块石头,沉甸甸压在谢听寒心口。好了,现在她的嘴里全是柠檬味了。
也是,像姐姐这样的人,当然会欣赏那种强大的alpha。不是自己这种连分化都没完成,甚至还要靠对方信息素续命的残次品。
“哦。”谢听寒闷闷地应了一声,把头扭向大海,忽然觉得那片海也没那么蓝了。
第二天上午,泰坦云(titan cloud)西海岸总部。
这里的办公氛围和谢听寒想象的不一样,没有沉闷的格子间,没有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紧迫感。开放式的办公区里,竟然有人骑平衡车来回穿梭,角落里还堆着懒人沙发。
“cathere!这里!”
还没走到会议室,一道清亮的声音就穿过走廊,传到了她们耳朵里。
谢听寒循声望去,立刻挺直后背,像进入了战备状态的小狗。
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,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,外面套着略显宽松的格纹西装,手里端着还在冒热气的咖啡。
黑色的卷发随意披散,祖母绿一样的眼睛含着笑意,透着浓郁的书卷气和学者风度。
这人甚至不用释放信息素,那种不同于一般alpha的温柔,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。
艾德文·罗德里格斯。
“ed,好久不见。”
晏琢走过去,居然主动拥抱了对方。两人贴面礼的动作熟稔而自然,显然不是一般的商业伙伴。
谢听寒站在几步之外,手指紧紧扣着背包带。
这个alpha确实很出色。长得好看,气质好,还是晏琢的创业合伙人。听说她是技术大牛,是fit的传奇人物。
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要比自己这个还在读中学的半桶水强上一万倍。
“这位就是那个小孩?”
艾德文松开晏琢,绿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一直没说话的谢听寒,“叫……xie?”
“谢听寒。”晏琢侧过身,手掌轻轻搭在谢听寒的肩膀上,介绍道:“小寒,这是ed,泰坦云的总裁兼cto,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。”
“你好。”
谢听寒勉强挤出礼貌的微笑,声音绷得有点紧,“初次见面,罗德里格斯小姐。”
“叫我ed就好,别那么严肃。”
艾德文爽朗地笑起来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。她走近两步,似乎想说什么,突然——
谢听寒的目光像雷达,精准地锁定在了艾德文抬起的左手上。
修长的无名指上,赫然戴着一枚设计简洁,却足够显眼的铂金素圈戒指。
结婚戒指?
谢听寒愣住了。
数据显示,alpha和oga虽然享有诸多特权,但晚婚也是常态,尤其是这种处于事业上升期的精英alpha。
但这个艾德文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,
竟然已经结婚了?
“你一直在看我的戒指?”
艾德文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,她是以为是少年的好奇,大大方方地抬起手,炫耀地晃了晃。
“好看吗?这是我太太设计的,我们一见钟情。”
alpha脸上的笑容从爽朗变成了某种……谢听寒不太懂,那种“恋爱脑”特有的甜蜜。
“我大学毕业那天,就和她注册结婚了。没办法,像她那么好的oga,我要是不赶紧下手,被别人抢走怎么办?”
说着,她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相框。
照片里,艾德文搂着一个看起来比她稍年长几岁的温婉女人,两人笑得眼睛弯弯,眼角眉梢都是喜气洋洋,人人都能感受到那种相框都框不住的幸福感。
一见钟情。
年下alpha和年上oga。
轰——
谢听寒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,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“咻”地一下不翼而飞,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。
原来结婚了啊,而且还是很爱妻子的那种。
“真好。”谢听寒是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了,松开了紧抓书包带子的手,看着艾德文的眼神瞬间从“敌人”变成了“导师”。
“那是您妻子吗?她真美,你们真幸福,真好。”少年语气真诚,带着不加掩饰的赞美。
“眼光不错,孩子。”艾德文哈哈大笑,显然对这句夸奖非常受用,“晚上的聚餐带上她吧?cathere,有机会我得让西娅看看你带来的漂亮小孩,她最喜欢这种乖孩子了。”
晚上的聚餐,定在一家复古风格的意大利餐厅。
没有商务宴请那种拘谨的长桌,大家围坐在圆桌旁,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柔和的光晕。
除了艾德文,还有几个泰坦云的初创成员,有alpha也有beta。大家都是从那个“在车库里吃披萨写代码”的时期走过来的,说话间没什么顾忌。
晏琢坐在谢听寒身边,正在和做算法的beta聊着即将到来的路演细节。
这样的晏琢,是谢听寒从未见过的样子。
她没有穿那些高定礼服,而是随意穿着休闲t恤。也不再端着晏成副总的架子,不需要神经紧绷的表现出适当的情绪。
晏琢会因为蹩脚冷笑话而大笑,也会在谈到某个技术瓶颈被突破时,兴奋地举起酒杯碰得咣当作响。
“你没见过那时候的cathere。”
艾德文帮谢听寒把烤肉切成小块,打趣道,“她在学生会的时候可比现在疯多了。有一年为了给我们的项目拉赞助,她硬是穿着恨天高,把那个麻烦的天使投资人堵在游艇上三个多小时,硬是把钱‘聊’了回来。”
“就是就是,”另一个beta笑着接话,“cathere以前可是我们的party een,只要有她在,场子就没有不热的。”
谢听寒安静地喝着艾德文特意给她点的无糖气泡水,听着这些人拼凑出一个鲜活的、热烈的,属于“fit时期”的晏琢。
那个晏琢,不是谁的女儿,不是谁的妹妹,也不是什么必须承担家族重任的继承人。
她只是cathere,自由、张扬、眼睛里有光。
谢听寒咬着吸管,目光落在身侧女人的脸上。晏琢微醺,脸颊泛红,偏头听人说话,那样子真的很快乐。
既然这么快乐,为什么还要回去呢?
谢听寒没法理解。
西海岸有晏琢亲手创立的事业,有群志同道合、交情过硬的朋友,有宜人的气候,还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。
为什么要回到总是下雨的星港?这里明明也有一番天地啊。
谢听寒看着晏琢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如果有天,她决定不回去了,我愿意留在这里陪着她,只要她能一直这么笑。
“想什么呢?”
白皙素手在眼前晃了晃,晏琢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交谈,凑到她面前,身上带着淡淡的白葡萄酒的香气,“怎么一直发呆?不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谢听寒回过神,夹了一块切好的牛肉,“姐姐,这里真好。”
“是啊。”晏琢伸了个懒腰,“但我还是更喜欢家里华姨做的栗子鸡,或者她做的炖牛肉。这边的东西,吃两天新鲜,吃多了胃受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