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他们三年前的那次,也是如此说的。
回想起那次的种种,陆礼仍旧不理解,原来当时她,在厌恶他的亲近吗?
她那样温柔,靠在自己的胸膛上,听着他没有平复的心跳,指尖轻圈胸前,惹得他一阵酥痒,直入心间,那样体贴,怎么会是假的?
“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情,她对我如何,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。”陆礼心中担忧,面上却清冷冷道,“此处是知府府邸,若是你下次还敢如此妄为,别怪我无情。”
父亲三年前就隐瞒了兄长没有见过宁洵的真相,把兄长之死推给了宁洵。
他这些年靠着这个恨意才支撑下来。
可见了宁洵,那些恨又悉数转成了在意,在意宁洵不记得他,在意宁洵心里没有他。
如今二人初释前嫌,他是万万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。
陆瀚渊大怒,揪住他衣领,道:“你这眼瞎心盲之人!白生了一个脑袋!你若不信,只消些许时日,便会知道她亲近你另有图谋。”
此话倒是不假,宁洵一直都想离开。
陆礼自己也清楚,他这些时日,对她以礼,她有所感怀,即使昨夜并非情动,却多少有些感情。
徐徐图之,总有办法的。
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,日久生情也好,重温旧情也罢,总不是问题。
与陆瀚渊对呛了一通,陆礼让他在静室待到出了正月初九,便回姑苏去,不必在此碍事,语罢,便夺门而出。
院中萧索孤寂,清冷无物,是最清幽的所在。
陆礼火气未散,既然父亲不允他与沈家退婚一事,那他便自己提,横竖沈碧云也和自己成亲,父亲同意也好,不同意也罢,按不下他的头强喝水。
只是想到宁洵接受了同知的两个婢女,又对他婚约一事毫不在意,他难免郁郁。
当真是他太过纵容她胡闹,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徒吗?陆礼郁闷地吐出一口清气,不由得暗自喊冤,活了二十余载,他当真只肖想过她而已。
可这样的话,放在榻上说,未免显得欲盖弥彰。
行至翠湖长廊上,迎面而来的是一身华服的郑依潼。
钗环叮当作响,一股浓重的栀子香拂面而来。
郑依潼在陆家的地位尴尬,她比陆礼只大了三两岁,又没有孩子。虽说是续弦,可在陆礼面前,却实在没有底气,如今更是只能出声求饶:“二郎,你把你父亲放出来吧,过些日子沈小姐要来,若是被她瞧见了你父子不和,平白地叫沈家看了笑话。”
闻言,陆礼面容一凛,斜眼轻瞥衣衫华丽的郑依潼。
他本不欲多言,她却故意讨嫌,也怨不得他不顾亡兄情面。只听闻他面无表情地开口:“郑夫人,我看在兄长与你的情分上,只饶你这回。”
眼看着郑依潼是个聪明人,顿时面色沉郁,哑口无言。
话如晴天霹雳,直直砸入她心中,掀起久久未消的波澜。
她垮了一口气,双肩沉落两侧,咬牙望着陆礼远去的身影,极力克制着自己。
她不敢确定,陆礼知道她曾引诱陆信,企图让他无心科考的事情了吗?他又是否知道宁洵也曾经如出一辙地行事?他知道如此,还甘于沉沦吗?
春雨绵绵,落在她脸上,晕开今朝新涂的浓粉,露出她从前不施水粉的模样。
恰如当年陆信替她轻擦眼泪时,月色下光洁的面容。
岁月长河里,陆信给她的记忆实在太少,数来不过寥寥数面。
当年她明眸皓齿,刻意引导,毫不避忌地挑逗正人君子,勾他心动后,温言软语地和他约定终身。
再见面时,她就摇身一变,成了与他父亲并坐陆家主位的年轻夫人,陆家的继母。
时至今日,郑依潼还是忘不了陆信从院子里迈步而来,逐渐看清自己面容时的一瞬恍神。
失望、惊愕、惋惜,还有难过。
最后都化作了一句彬彬有礼的“郑夫人”。
斩断了彼此之间最后一丝情意。
那个隔着帘幔,衣袂包手,给她递来贴身玉佩,说此生非她不娶的男子,从此守着礼数,抽身离去。
后来的她与陆瀚渊,情浓不避陆信之前。
郑依潼以为,从此陆信会一蹶不振,可他只是垂眸离去,竟更加发奋的投身课业,甚至在秋试中夺得首榜。
不知道是长久的压抑,还是疲累,陆瀚渊外出时,郑依潼会松一口气,坐在天井下,望着清冷的月色,思念家人,而默默流泪。
那次,他藏身在新栽培的青木香后,伸出秀帕。
一条绣着青竹的锦帕,在月色下泛着波光。
隐忍克制的肌肤,终于得以接触时,两人都战栗了起来。
陆信松开了她的手,站起身道:“姑娘,夜深安置吧。”
离去的背影坚毅挺拔,留在她掌心的温度久久未散。
他叫她“姑娘”,而不是那个扭曲肮脏的“郑夫人”。
她感动得一塌糊涂,他的情意还未消散。
即便如此,她最终还是亲手把他们的感情抹杀在了陆信的坟前,拿陆信的命开启了对陆家的报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