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门后,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,随后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,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行行字,全身肌肉也在不觉间微微绷紧。
这是一个关于公侯世子与世家嫡女的爱情故事,也是忠臣与权奸的抗争史,但晏书的那番话却教他也无法坚定自己的立场了。
难道他的一番好心,当真只是自作多情么?
他转眼看向摆在桌面的照片。照片里是个女人,约摸三十出头的模样,身着一条牙白色的旗袍,笑容温婉,眼中若有光。
可即便是这样一个人,却还是难逃心魔作祟,草草了此残生。在那之后,他常常会去想,如果母亲没有走,自己或许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境地。
想到此处,他不禁失声而笑,甚而一反常态地倒在软椅上长笑不止,一直到这笑声里传出接连不断的哽咽,他才慢慢静了下来。
他没能救得了母亲,难道还救不了笔下的一个角色?
思及此,他陡然跳站起来,将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,又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,给自己套了件体面的衣服,无声躺到床上。
“先生,准备好了吗?”晏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温柔而有力,如同从破败里生出的一缕微光。
“晏书。”不知怎地,颜晗忽然同他开了个玩笑:“我这叫穿越吗?”
晏书显然也是一愣,而后笑答:“先生记好了,这个过程,叫做转灵重塑。”
转灵的过程并不痛苦,但颜晗还是感觉到了,他倏地瞪大了双眼,极尽全力想要再看这世界一眼。顷刻之间,房间内已空无一人,只余下青年的一声低叹悠悠回荡在空中。
“晏书,多谢你了。”
第3章向死而生
“佛曰,人生八苦,即生、老、病、死、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。
婆娑世界,一切莫非是苦,熬不过是一个‘死’字,熬过了仍旧是个‘死’字。”晏书做了个合掌的姿势,一脸的高深莫测。
颜晗失笑:“既然熬得过、熬不过都是死,你又何必来找我?”
“其实,晏书本不想来叨扰先生,但是他说,他不甘心。”晏书按住胸口,像是在对他解释,又好似只是在自言自语:“人生八苦,我们都一一熬了下来,晏书想,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。”
闻言,颜晗神色微变,垂下眼一言不发。
依照所谓佞臣的模板,赵璟这类反派似乎应该只有铁石心肠、冷情绝欲才算符合人设。可他不愿用框架将他套住,他想把赵璟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看。
自私可以,狠毒可以,脆弱可以,勇敢可以,甚至舍己为人也可以,疯狂并不是他的底色,没有什么是一定属于他的。
故而他写赵璟因情而死,为父亲母亲、兄弟姊妹,为一生动荡、命途多舛,为求名逐利、迷失自我,为登临高位、粉身碎骨。
这是包含千万种失落的不得已而为之,是他所能想到给他最好的结局,即便这个人似乎并不需要自己这样的眷顾。
因此,他开始对这个人产生更多的好奇,他想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,作为旁观者,一个遥远而亲近的朋友。
思及此,他抬眼看向晏书,这个已经足够奇妙的人:“为什么一定是我?”
在晏书疑惑的目光下,他轻咳了声,解释道:“我的意思是,我这样‘错会’他,你为什么还会选择我去帮他改命?”
晏书含笑答道:“不是我,是我们。因为只有您,才拥有照拂每一个人的力量。”
颜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随即追问:“你会和我一起去吗?”
晏书摇了摇头:“我会留在这儿,一直等到您为我画上眼睛的那一刻。”
颜晗:“你不怕孤独吗?”
晏书答:“我本就是孤独。”
颜晗又问:“为什么要给自己取晏书这个名字?”
“抄的别人。我听过他的故事,觉得他正配得上前程似锦这个四个字,所以就用了。”停了停,晏书轻声念道:“他有首词是这样写的,满目山河空念远,落花风雨更伤春……”
“怜取…眼前人。”
思绪到此戛然而止,眼前白光阵阵,颜晗一个激灵,倏地从床上惊坐起来。
“晏…书......”这不是他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