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先的计划是通过长时间的实验,慢慢地增加芯片在脑中留存的时间,从而对比推测出结果,可是实际要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得更加漫长,而且每块芯片的波动情况各异,加上他们只有贺循一个实验体,这种反复而冗长的实验耗费的时间惊人得庞大。
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将一张芯片使用到底,那么获得的数据就会更加准确,甚至他们能彻底搞清楚记忆切片到底能发挥多大的效果,但代价是贺循会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简单来说,就是钝刀子割肉与快刀斩乱麻的区别。
关键是别的研究员可以把贺循当成仿生人不顾他的感受,就像工厂里生产的玩具,穆静却做不到,他无法从容地将自己的丈夫一遍一遍返厂修复。
这时,图阅抱着手说:“我知道你是个严谨的科学家,但是那些病患等不了这么久。”
等贺循从检测室里出来,两人在楼下的花园里晒了会儿太阳。
贺循此刻明白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,他看着穆静递过来的一份实验同意书,心情有些复杂。
穆静握住他的手:“如果你想叫停实验的话我没有意见。”
贺循不语,他刚得知自己的爱人是位顶尖的科学家,既意外又受宠若惊。
他忽然明白穆静昨晚上是在骗自己,也明白了对方的慌张不是装的,这次的实验风险确实很高。
可冥冥之中他又莫名地信任穆静,或许是因为穆静的眼里真的有他。
贺循把协议书往边上一丢,问:“然后呢,你准备自己上还是彻底放弃,不再管这颗芯片了?
芯片问题关乎太多人的安危,穆静肯定不能说不干就不干,但他心里很乱,低下头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紧接着是良久的沉默。
不知为何走到这个地步两人都觉得力不从心。
贺循翻了翻另外一份长达80多页的实验计划书目录,思索了片刻问穆静:“穆研究员,其实你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吧?”
穆静猛地抬头望向他,只见贺循冲他一笑,像是鼓励一般:“我也和你一样。”
他握住穆静的手:“即便实验失败了,你不是依然能够复活我吗?”
听见这话,穆静心里发酸,他表情凝重,两条眉毛拧在一起。
“可是这样你会很痛苦,如果昨晚的事情频繁发生,你根本不知道下次醒来自己会失去哪段记忆,会身处在哪个陌生的环境,你不害怕吗?”
贺循对此心知肚明,但他仍然平静地拍了拍穆静的手。
“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不怕。”
此话一出,穆静激动地站了起来:“可我受不了!现在芯片测算出来的数据和之前记录的数据南辕北辙,情况也比假设出来的糟糕一万倍,我根本不知道记忆切片的最终疗效,如果它无法对抗赛孳芯片释放的毒性,你的大脑会一遍一遍地坏死,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记忆,最后你会变成一台彻头彻尾的计算机!”
穆静深吸一口气:“我根本不应该让你参加这个该死的实验!”
作为一个研究员,他经历过成百上千次的实验,也遭受过不计其数的失败,可他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,直到这项实验刚开始没多久就出现了难以把控的风险,穆静为此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责。
穆静说完往电梯走:“我要让图阅把你的芯片换回去,我要叫停这次实验。”
听到这话,贺循上前一步拉住了他:“你冷静一点,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。”
穆静推开他:“我不可能继续让你承担风险,现在中止还来得及,你让开。”
贺循没让,一来二去,两人不由在电梯门口推搡起来。
最终,贺循一把将人摁在墙上,大声道:“你没有其他选择!”
穆静愣在原地,震惊地看着他。
只听贺循激动地说:“比起你我更害怕会失去记忆,可事情已经这样了,逃避是无济于事的,赛孳芯片是你花了心血完成的,现在距离成功就差一步,你愿意就这样放弃吗?”
穆静心底当然不愿意,只是现实过于残酷,让他头一次失去了掌控感。
最终,他无力地看着贺循:“如果我失败了呢?”
“不会的。”贺循表情坚定,“穆静,你不会失败。”
图阅见两人去了好久,忍不住下来寻找,谁知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电梯“叮”得一声,穆静和贺循正好从里面出来。
两人脸色不是很好,像是刚吵过一架。
图阅小心翼翼地问穆静:“穆研究员,你决定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