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有情:“你的想法变了很多。”
楚无悔:“对,我最近偶尔在想,或许我也是她的枷锁。为什么总要选择所谓最懂事的做法?为什么有怨气和愤怒当时却不说?为什么非要让她心生亏欠才感到满足?”
“可能是以前的我太弱了,总想靠懂事、听话和能干来换取什么,期盼着她或者更厉害的人来替我主持公道,期盼着谁能良心发现,把我该得的一切给我。”
“但我明明没那么弱小,不该把自己预设成受害者,想要什么就跟妈当年一样,直接闹就对了,而不是憋着不说。”
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,过了这么多年才拿到,早不是当年的心情了。”
在过去的某个阶段,楚无悔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执着于做那个最可靠的孩子。
倘若她心甘情愿倒罢了,偏偏做出选择后,又在某些瞬间感到失落。
即便母亲想要弥补,说要将房子给她,她也会第一时间婉拒,仿佛一旦接受,便玷污了那份孺慕之情,再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懂事。
可有些事,明明是本应如此的。
或许,那时她也无法说服自己。
获得某些爱,不需要条件。
“但你还是拿到了。”楚有情走到对方身边,轻轻地靠着她,“姐,你也自由了。”
楚无悔放下文件袋,神情也放松下来:“嗯。”
片刻后,楚无悔侧头,又冷不丁道:“不过,我还是受不了你小时候不做家务,你是真不会,还是装的?想要逃避困难?”
楚有情:“啊……”
“当时就忍你很久了,是不是在装傻?”
“……我没有,我真傻。”
姐妹俩说笑了一会儿,才结伴回到客厅。
客厅里,众人照顾楚华颖的情绪,都陪着老人看电视,放的还是她喜欢的农村剧。她的状态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,暖黄的灯光落在白发上,终于有了些精气神。
一家人坐在沙发上,其乐融融地聊天、吃零食,像被搅动的潭水,终于又恢复了安宁。
没过多久,负责做饭的小时工到了。
今天来家里的人多,楚无悔不想让谁忙里忙外地张罗,便请了一个小时工来操持晚餐。
楚生志赶忙去开门,跟着小时工进了厨房,似乎要看看对方的水平。
周盼见状想起身,又有些无可奈何:“真是闲不住,都有人做饭了,还非要去盯着。”
楚明辉:“我爸肯定是想看大姑有没有花冤枉钱。”
楚有情接话:“没事儿,嫂子,你去吧,我哥这种性子,也就你能忍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我有时候都不想说他……”
周盼面露难色,最后还是带着儿子,去厨房看看楚生志在忙什么。
冬忍和陈释骢坐在右侧的长沙发上,正侧着身陪老人看电视。
趁着电视剧插广告的间隙,楚有情提醒母亲吃药。
楚无悔也望向儿子,提议道:“年后你找个时间,约你爸出来吃顿饭。”
“啊?”
陈释骢顿时愣住,下意识地看了眼冬忍,又迷茫地望着母亲。
冬忍同样不明就里,好奇地眨了眨眼。
楚无悔见状,突然闪过某个念头,状似不经意道:“你姥姥跟我聊了聊,我觉得也有点道理。”
“这么突然?你们聊什么了?”陈释骢瞬间慌了神,“妈,你别吓唬我。”
有一瞬间,他都怀疑在做噩梦,否则向来果决的母亲,怎么会赞同姥姥的话。
“怎么就吓唬你了?”
陈释骢干咳两声:“其实我爸也就那样,你是最近没见过他,他都有些老了。”
“国外的水土不养人,今非昔比了。”
楚无悔反问:“但那不还是你爸么?”
冬忍旁观此幕,起初还有些好奇,但很快察觉大姨话里的揶揄,领悟对方不过是在逗趣。
无奈身边人关心则乱,没能发现真相。
陈释骢真有些急了:“妈,别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……”
他似乎顾及姥姥的情绪,想再说点什么,又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,避开姥姥再跟母亲交流。
楚无悔问:“他是坑,那你是什么?”
“我是聚宝盆。”
“?”
楚无悔被儿子的话气笑了,也懒得继续逗他,坦白道:“你姥姥说,不管怎么样,正式地感谢一下人家。就算是普通朋友帮忙,也得当面致谢,尤其分开了,更得要客气,不能太理所当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