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、不用这样啦!」他慌了,急忙伸手去扶她起来。
掌心才碰到她的手臂,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,连忙收回手,有些尷尬地撇开视线。
......这年头,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告性骚扰。
心里才刚出现这样的念头,他就立刻敲了一下自己脑袋。
——白痴,这里是异世界。
就在此刻,奈芙里和阿普瑞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说话,却像是默默达成了某种共识。下一秒,她转身走入廊道里的一扇门。
阿普瑞从他身上跳下来,像是早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似的,绕到他侧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「葛格,里面喔。」
他怔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就已经被牵着走了进去。
「欢迎来到用餐区。」阿普瑞像小小的招待员,熟练地拉开一张餐椅。
餐桌早已整理妥当,木质桌面中央点着一盏小小的蜡烛,烛光微微晃动,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柔和。
他坐了下来。
奈芙里穿梭在厨房与餐桌之间,一边端着汤锅,一边还抽空擦了擦额前渗出的汗。
阿普瑞也没间着,像个小跟班提着一盏油灯,一会儿跑到桌边补光,一会儿又跟着进厨房。还不忘转过头来对他得意地笑了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这对母子,觉得有些不可思议——这么年轻、漂亮的女孩,竟然是阿普瑞的妈妈,而且还一个人经营这间旅馆。
晚餐很快端上桌。
没有华丽的摆盘,也不算丰盛,只是一锅热汤、几样家常菜,加上一碗冒着蒸气的白米饭。
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米。
他忍不住讚叹,送了一口饭进嘴里。一股热流猛地往鼻腔窜,趁没人注意,他偷偷抹去自脸颊滑落的一行泪。
米粒松软,不黏也不硬,带着熟悉的厚度,就这么静静渗进了他身上每一寸疲惫的缝隙里。
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,真正意义的第一餐。
他抱着敬畏的心咀嚼着,第二行泪又忍不住掉下来。
这一次,不是感动,而是悔恨。
他在心里暗暗发誓——下一顿饭,绝对要靠自己的双手换取。
......不能再这样废下去了。
桌上那盏蜡烛还在轻轻跳动,映着木桌与陶碗的色泽,也映着奈芙里柔和的侧脸,与阿普瑞纯真的小小身影。
他几乎没说话,只是不断地吃,直到最后一滴汤都被喝光。
空碗放下时,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,像是许久未被填满的某个空洞,终于安静下来。
奈芙里看了他一眼,擦了擦手,站起身。「走吧,我带你去你的房间。」
她领着他,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走。脚步踩在木阶上,发出轻微的吱响。转弯时,还能听见微弱的鼾声与说笑声。
他们来到最高层的三楼,奈芙里停在靠墙的一段木梯前,抬手指了指上方:「到了,就在上头。」
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交到他手上。
他瞥了木梯一眼,心里没什么波动。
有地方住就要感恩戴德了。
就在下一秒,阿普瑞立刻惊呼出声:「哇,我妈妈好大方!那是我们家最贵的房间!」
他愣了一下。
......什么?阁楼耶。最贵?
他迟疑地转头:「最……最贵?它不是……阁楼吗?」
奈芙里则用比他更惊讶的眼神盯着他,彷彿在看什么从土里冒出来的毛利人。
阿普瑞马上跳出来帮忙补充:「另一个葛格说,大帅哥葛格是从原始丛林里面来的,里面有好多好多大猩猩!」
「难怪。」奈芙里一脸恍然,「这样就说的通了。」
她笑着替他解释旅馆的定价规则,连建物的价值观都顺便讲了一轮。
很快,他就抓到重点了——其实并不复杂。
越高,越贵。
至于原因……他真的难以接受。对他来说简直离谱,甚至可以说——荒唐。
——离神比较近。
阿普瑞双手叉腰,一脸得意,像在炫耀什么似地说:「我妈妈平常,都会把它留给认识的大哥哥大姊姊——」
话还没讲完,奈芙里便伸手捂住了阿普瑞的嘴,语气不变地笑着说:「别听他乱讲,那是因为比较贵,所以没人选。」
和两人道过晚安后,他拿着钥匙,爬上通往阁楼的木梯。
门一开,一股微凉的空气扑了出来。
他还没看清房间里有什么,视线就先被一束光牵了过去。一缕月光,从屋顶斜斜开着的小窗洒落下来,像是从夜色中伸进来的一道细线,安静地落在木地板上。
靠墙摆着一张简单的小床,对面有张书桌,落在天窗下方,桌上还摆着一盏未点亮的油灯。
空气里透着木头的温度。
他猛地一愣——忘了问浴室在哪,也没有毛巾。
他绝望地看了眼那张床,感觉到眼皮ㄧ沉,最后默默地趴到那张书桌上。
——他只是不想褻瀆那张纯白的床。
半块麵包的温暖、浴血地图的呛辣、战士雕像的球拍、抽着奇怪菸具的警卫,一幕幕画面浮现在脑海,他彷彿快要忘记自己是谁,此刻人又在哪里。
「呵呵,神的预备?与神的距离?……如果这些是梦,我到底该醒……?还是不要……」他低声喃喃。
——喔,对了,明天开始要好好工作……
终于,他完全闔上眼睛。
静謐的月光斜斜洒落,映在他嘴角微翘的脸庞。空气静止,只有远方的风还在叹息。
隐约之中,他彷彿听见有人在对他说话:
「侦测到疾烈洛幸运增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