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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> 42</h1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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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嚓——咔嚓”

我行走在无垠的绿草地,空中漂浮着缓慢旋转的白絮,潺潺溪水从我脚踝无声穿过,这里没有时序,没有寒冷,没有纠缠不休的隐痛。

我不关心归途通向何方,也失去了目的的概念,只是在这片永恒的安宁里漫无目的地飘荡。

直到那规律的咔嚓声逐渐扭曲,变成了某种更急促、更现实的声响。

“女士,醒醒,查一下票。”

梦境如潮水般退去——

绿野、白絮、暖溪瞬间抽离,取而代之的是车厢内浑浊的灯光和略显拥挤的体感。

我茫然地睁开眼,一位穿制服的列车员站在过道,手还停在我上方的座位号旁。

我慌忙摸向衣兜,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车票,递过去时,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列车员在终端上扫了一下,突然皱眉,“这趟车不去清源镇啊。”

我一时怔住,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

他指着票面,“你该在前两站换乘的,现在都过了一百多公里了。”

车厢连接处传来哐当一声,我下意识望向窗外,全然陌生的风景映入,灰蓝色的天空下,电线杆在荒原上歪斜排列,沉默着向远方延伸。

“前方到站是清越口。”列车员把票塞回我手里,“您需要补票继续坐?还是……”

“我……下车……”嗓音迸出时肉与血被狠狠撕开,痛的,干涩的,思维还滞留在那片虚幻的绿野与现实的夹缝中。

话音刚落的瞬间,列车恰好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,稳稳停靠。
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我逃也似的抓起背包,踉跄着穿过刚刚打开的车门,一头扎进了站台清冷的空气里。

站台空旷得令人心慌,北方小城深秋的风,裹挟着煤烟与冷气扑面而来。

我站在月台中央,像一件被意外遗落的行李,失去了既定的轨迹,也无人认领。

广播里,列车离站的提示音远去,身后钢铁长龙缓缓启动,将我连同这个陌生站名的回响,一同抛弃在此地。

该去哪里?

目光所及,是刷着绿漆的斑驳长椅,模糊的站牌指示,以及出口处晃动着几个模糊的人影,一切都覆盖在灰蒙蒙的晨光里。

我没有移动,只是让那异乡味道的空气灌满肺腑,来确认自身的存在,来感知这新生后,第一片茫然的荒原。

之后的日子,倒也过出一种浮面般的清闲。

我很快在这里落了脚,凭借履历几乎没费什么周折,便在一家临街的诊所找到了一份帮工。

诊所不大,主治常见病痛,空气里常年飘着消毒水和老人们药枕混杂的气味。

在这里,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,日影在诊所的窗台上缓慢爬行。我在这慢下来的时序里安身,像一个被潮水偶然送上岸边的贝壳,暂时远离了汹涌的波涛,却也不知下一次潮汐将于何时到来。

“小言啊,你说你年纪轻轻,学历也挺高的,咋想着来我们这帮忙啊?”诊所的李医生推了推老花镜,目光从病历本上方投来,带着长辈的和善。

他手里还拿着给王大爷开的降压药方,闻言正在门口穿外套的王大爷停下动作,从门口探过身子看向我,“是啊,年轻人不都想着去大城市闯荡闯荡吗?那地方机会多,热闹!”

“大城市……太累了。”我抬起眼,略带疲惫地笑笑。

“再说热闹是别人的,”我轻描淡写地调侃道,“我也没什么志向,就想图个清静。”

李医生闻言笑了起来,一边将药方递给王大爷,一边接过话头,“挺好,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好,人生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。”

王大爷接过药,也跟着点点头,临走前还笑呵呵地补了一句,“小言医生在这挺好,咱们这地方,别的不说,养心!”

我看着王大爷蹒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,窗外,小城的天空依旧是是一种安静的蓝,像被时光洗过一般澄澈。

岁月在这里流淌缓慢,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又一年,又渐渐熟悉了这里每一个节气更替。

诊所的日常工作早已得心应手,常来的病人们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。

那些过往的记忆,渐渐被妥善安放在心底某个角落,不再时常惊扰。

只是有时,在深夜里突然醒来,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,我会想起那个仓促逃离的清晨,想起站台上那双含泪的眼睛。

那时的我,可曾想过会在这个北方小城停留这么久?

窗外的梧桐又落了,直到一天夜里,诊所将要关门,窗外正下着淅沥的秋雨,我刚清点完药品,正准备去拉下卷帘门,风铃突然发出一串急促的声响。

她推门而入,携裹着室外潮湿的寒意,风衣的肩头被雨水洇湿成深色,发梢还挂着未落的水珠。

“抱歉,我们已经……”

我抬起头,话音戛然而止。

她站在门口的阴影里,缓缓摘下墨镜,那双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,深海一样像要把人吸进去。

“找你很久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再似记忆里的明亮,更显倦意,“每一个你可能在的地方。”

她变了好多。

记忆里明媚肆意的光彩,如今沉淀成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。她风尘仆仆,眼底有长途跋涉留下的淡淡乌青,唇色也有些浅淡,唯有那双眼睛,是星月共影下的夜海波光粼粼。

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对视着,这几步,仿佛横亘着错失的几载年月。

这不是又一个在深夜惊醒的梦。

李医生从里间探出头,“小言,还有病人?”他的声音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。

她的目光仍锁在我身上,嘴角牵动了一下,努力挤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,她下意识想往我这边靠近,可脚尖微微一动,却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。

“不是病人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,有些干涩,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,“是……”

我似乎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称呼。

旧日的昵称早已蒙尘,生疏的全名又显得刻意,而朋友,我们之间哪是这轻飘飘二字能够承载的。

这短暂的词穷让余幼清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,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。

李医生似乎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,说了句“你们聊”便又退回了里间,将空间留给我们。

“我……”余幼清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,“去了很多地方,问了很多人才找到这里。”

余幼清的目光描摹着陈言的脸,“陈言。”她唤出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,“我能和你谈谈吗?”

穿过两条安静的街巷,走进那栋旧式单元楼,楼道里的声控灯应着脚步声亮起。

我在叁楼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停下,转动钥匙,“没有过多收拾,见笑了。”我微笑着推开门,侧身让开。

屋内陈设简单,却处处是生活的痕迹。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青翠,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绒毯,小餐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未枯的芦苇。

余幼清站在玄关,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小小的天地,“这里,”她轻声陈述道,“就是你住了四年的地方。”

“嗯,我挺喜欢这里的。”

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余幼清眼底漾开层层涟漪。

余幼清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更深地看向陈言,那双曾经盛满张扬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像在小心翼翼地丈量着,陈言的这句喜欢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她不曾知晓的日夜,多少已然释怀的平静,或是,多少与她无关的新生。

她向前走了一小步,玄关顶灯的光线终于完整地照亮了她的脸。疲惫的痕迹无所遁形,曾经柔和的脸部线条变得清晰利落,那点可爱的婴儿肥完全消退了,那双眼睛所有的光芒都向内收敛。

她就用这样的眼睛望着我,目光里有长途跋涉的风霜,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踌躇,更有一种灼人的期待。

“看得出来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,不易察觉地缓了一口气,继续轻声说:“这里很有你的气息,很安静,也很温暖。”

余幼清的话悬在空气中,后面似乎还跟着未尽的言语,那份温暖,是否还能如同这个空间一样容纳下一个风尘仆仆,迟来的她?

这悬而未决的疑问没有停留太久,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,咫尺之遥。

余幼清垂眸挣扎了一瞬,那挣扎化作睫毛短暂的一次颤动,随即,她挣脱了所有枷锁固执地向前一步张开手臂。

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膛剧烈的起伏,她的泪水瞬间下来了,温热地渗进我肩颈。

几年不见,她似乎又比我高上些许,气质变了脸也褪去了稚嫩。可此刻,她的脆弱如此真实,又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。

我僵在原地,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,最终,还是轻轻落在了她颤抖的背脊上。

这个动作却反而让她哭得更凶了——这不是下意识的安慰,倒像是她多年苦寻无果的赦免。

“我好想你。”余幼清抬起脸,在她晃动的眼眸里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,“如果当年我自私一点,我会不会有机会?”每个字都浸满了四年的悔恨。

“我常常梦见这个场景,也梦见我当年不顾一切地追上去紧紧抓住你的手……”

窗外雨声渐密,将这个狭小的空间隔绝成孤独的岛屿,她的目光贪念般描摹着我的轮廓,想要将这四年错失的时光都看回来。

“可是梦醒后,只有我一个人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一遍又一遍回想你离开时的背影。”

时光,它居然能把记忆中青涩热烈的少女,雕琢成眼前这个连哭泣都隐忍克制的女人。

“余幼清,人生没有如果,所以……对不起。”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,是为了当年我的回避和那些伤人的话语,也是为了此刻,她闯入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的委婉拒绝。

她的睫毛轻轻颤动,像是被这个词的重量压得不堪承受,我看见她喉间微微滚动,盛满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。

“我不该来的,是吗?”

我没有回答,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,只是伸手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。

“你永远都这么清醒。”她苦笑着,握住我的手腕,将脸轻轻埋在我的掌心,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。

“可是。”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我宁愿你骂我,怪我,也不想看你这样平静地接受我的出现,所以,请原谅我大胆一点吧。”

“什么?”我微微怔住,尚未理解她话语里的决意。

“别推开我,让我任性这一次,就一次……”

余幼清突然倾身握住我的手腕向前一带,温热的唇已然覆了上来,这个吻来得太急,带着咸涩的泪和积压太久的思念,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夏雨。

我的后背轻撞在门板上,她一手仍紧扣着我的手腕,另一手已护上我的后颈,指尖在微微发颤。

多年来建立起的距离和隐忍在这一刻坍塌成废墟。

葬礼的仪式接近尾声,站在主位的女人一袭纯黑,胸前别着白花白得刺目,她沉默地听着牧师哀痛的祷文,目光却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后面那张巨幅遗像上的男人。

他依旧用那种庄严肃穆的眼神尖锐地凝视着所有人,仿佛死亡也无法剥夺他掌控的权力。

在她旁边,裹着昂贵黑色长披肩的贵妇人,正用手帕轻轻按压眼角,抽泣声被刻意控制在得体的范围内。

她在为丈夫的意外离世而悲痛,为未来无所依靠的命运而恐惧。

十几分钟后,祷文结束了。

贵妇被人搀扶着,向棺木抛下第一捧土。

轮到问遥了。

问遥缓缓上前,弯腰,用戴着黑丝手套的手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,泥土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,敲打在的檀木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问遥直起身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却似悲痛到麻木,她缓缓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的是一段段记忆碎片:日夜不休的监控,强制灌下的药片,电击后口腔里铁锈般的腥甜,将她所有的哭喊都被定义为病症的压制。

父亲以为把她关进去,就能得到一个符合他期望的体面的继承人。

他错了。

问遥再次睁开眼睛,那里的最深处,一丝扭曲的快意如同暗火,悄然燃起,她不再是被剥夺一切跪地乞求的可怜虫。

如今,她是问家的新主。

葬礼在演奏一曲哀恸的小提琴曲中结束,葬礼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去,黑色的车辆无声地驶离墓园。

问遥站在原地,看着母亲,那位依旧裹着昂贵披肩的贵妇人,方才的悲痛已数尽消散,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。

“人都走了,不用再演了。”问母走进几步,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,动作优雅得与这肃杀的场景格格不入。

“你父亲这一走,倒是干净了不少。”

问遥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她知道母亲下一句会是什么,他们夫妻二人早已是各玩各的,维系表面的光鲜不过是为了共同的利益。

父亲的死,对母亲而言,悲伤或许有几分,但更多的是计算,计算着遗产,权力和未来的保障。

“接下来,你有什么打算?”贵妇吐出一口烟圈,目光锐利扫过她的女儿,“问家这摊子,可不是过家家,你刚从那里出来,能行吗?”

她刻意回避了“精神病院”几个字,但那语气里的轻蔑和怀疑却更显挑刺。

问遥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,或许她并不想笑,她也没有回答,反而向前一步,逼近了那个依旧保持着雍容姿态的女人。

“母亲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父亲不在了,有些规矩,也该改改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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