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实在是太累了,在飞扬的雪中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,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朦胧的虚影。
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楼下阴影里停着几辆陌生的车,它们的排气口还在冒着白烟,像蛰伏的野兽在冬夜里喘息。
直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,我才猛然僵在原地,在声控灯没有亮起的走廊尽头,我的公寓门前隐约站着一个人影。
我本能地想往后退,却在迈步的瞬间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。
一只戴着黑皮革手套的手从身侧探来,手指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温柔得暧昧,亲昵,毛骨悚然。
“陈言,等你很久了。”
浑身僵直,后背紧贴着那人胸口,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。
她另一只手缓缓上移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颈侧,瞬间激起细微的战栗。
“这么晚才回来”,边语嫣的声音裹挟着甜腻的香水味,在耳畔萦绕,“是偷腥了吗?”
电梯门在我们面前缓缓闭合,倒映出她的侧脸和我顿时阴沉的脸色。
“边小姐,你这是干什么?”我强压下翻涌的怒意,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。
边语嫣闻言轻笑,“讨债啊”她慵懒地拖长音调,若有若无地补充一句,“情债。”
边语嫣抬眼慢悠悠地看向走廊尽头,阴影中的人影突然动了。
问遥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,黑色长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翻涌,像午夜的海浪。
问遥的眸中浮起一层薄怒,如春冰乍裂,冷中带艳,“为什么要和她走那么近?”她质问我。
我被她问得先是一愣,随即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,正常人被这样桎梏着,被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都会恼怒。
更何况此刻的我疲惫不堪,根本无暇应付她们这场荒唐的对峙。
我猛地屈肘击向边语嫣的肋间神经处,她一下子松了力道,却在我要挣脱的瞬间突然变招。
她的右腿如毒蛇般缠上我的膝窝,一个精准扫腿的防身术动作,我的背部重重撞上地毯,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,眼前顿时一黑。
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她顺势压住手腕,边语嫣的长卷发垂落在我颈间,我刚要开口,她的一只手突然捂住我的嘴,“不会好好说话,那就不要说了。”
这个动作太过急切,甚至带着几分仓皇,她难道是怕我想起什么?
我勉强抬眼,视线因疼痛而模糊不清。恍惚间,却看到问遥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,她眉头蹙得更紧了,阴郁的眸子里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那眼神太过复杂,混杂着怜悯、心疼,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。
……
车开出不远,红灯亮起,余幼清缓缓踩下刹车。
她盯着前方跳动的红色信号灯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,心里空落落的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然后,她突然侧过头——礼物。
她原本准备送给陈言的礼物,还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。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深蓝色围巾,针脚细密,是她学着织了很久才完成的。
她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陈言,可今晚的气氛太压抑,她甚至没能找到机会开口。
要不要回去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余幼清就咬了咬下唇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
学姐已经很累了,她刚刚才送走所有人,现在回去,会不会打扰她?
可是……
如果今晚不送出去,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?
绿灯亮起,后车的喇叭声将她拉回现实。她下意识踩下油门,车子向前滑行,可她的思绪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,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离开。
想见她。
哪怕只是再见一面,哪怕只是把礼物放下就走。
余幼清深吸一口气,手指攥紧方向盘,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。
车轮碾过雪粒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的心跳剧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让她无法冷静思考。
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?
她会不会已经休息了?
可即便如此,她还是踩下油门,朝着陈言的公寓方向驶去。
雪越下越大,积雪堆积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器刮去,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,可她的视线却异常清晰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陈言开门时微微蹙眉的表情,或许会有些惊讶,或许会无奈地问她,“怎么了?”
光是想到那个画面,余幼清的脸就微微发烫。
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,余幼清熄了火,却没有立刻下车。
她坐在驾驶座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。柔软的羊毛触感让她想起对方手腕内侧那一瞬的温度,温软的、意外的触碰,像雪夜里迸发的火星,烫得她心尖发颤。
她透过车窗抬眼看向那层,已经熄灯了。理智告诉她,不该再打扰陈言了,可心跳却仍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就这一次。
就任性这一次。
就当作是弥补上次在旧金山没把她留下的遗憾。
余幼清深吸一口气,终于推开车门。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,她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,小心护着。
雪地里的脚印早已被新雪覆盖,她踩上去,留下新的痕迹,一步一步走向公寓大门。
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,余幼清的脑海里再次闪过无数种可能。
她会不会已经睡下了?
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?
她会不会讨厌我?
……
算了,就把东西放在门口吧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门开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声控灯投下昏黄的光,陈言的公寓门就在尽头,门半敞开着。
余幼清的指尖还悬在门把手上方,此刻却僵住了,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。
从门缝里漏出的暖光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,像是潘多拉魔盒微启的缝隙,引诱着窥探者靠近。
“学姐?”她轻声唤道,声音是藏不住的颤抖。
没有回应。
余幼清咬了咬下唇,伸手轻轻推开门,客厅里一片昏暗,只有外廊的灯从她身后照了进来。
卧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,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那一瞬间,余幼清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,轻轻塌陷了。
她僵立在门外,门缝像一道狭长的画框,将卧室里的景象切割成碎片。她看到陈言跪坐在地毯上,单手撑着床沿,裸露的肌肤在冷月光下苍白又虚弱。
两个模糊的影子分立两侧。左边那个正用手指拨开她汗湿的额发,右边的身影垂下的长卷发掩盖住神情,接着抬手毫不留情地遏制住身下人的脖颈。
她睫毛湿漉漉的,嘴唇被咬得泛白,却在某一刻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微微偏过头,泪眼模糊地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,只是匆匆一眼就快速移开。
狭窄的门缝,她根本看不见她,可那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黑暗,直直地望进余幼清的眼底。
而就在这时,一个女人的手指抚上陈言的脸,轻笑着问,“看什么呢?门外有你的小救星吗?”
“滚开”,记忆中清冷的音色嘶哑地咒骂着,声音闷在门扉里,模模糊糊。
余幼清抬脚就要踹门,一股力道猛地从身后袭来,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,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,将她狠狠往后拖。
她挣扎着回头,瞳孔骤缩。
商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,对方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,低哑的嗓音带着挑逗,“这么着急进去,是也想试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