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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TV包厢里,余幼清的朋友们已经霸占了点歌台,前奏响起时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学姐喝什么?”余幼清从果盘里挑出一颗沾着水珠的葡萄,指尖轻轻一捏送到我嘴边,“尝尝这个超甜的。”
“谢谢”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,伸手接过那颗葡萄,低头咬了一小口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,却尝不出什么滋味。
余幼清眨了眨眼,收回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,她歪头看我,“姐姐不喜欢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低头抿了一小口啤酒,泡沫在舌尖炸开的苦涩让我微微皱眉。
一阵起哄声爆发,她朋友突然把麦克风塞过来,“小鱼儿,来唱这首!”屏幕正播放到《传奇》的MV。
“学姐也一起呗!”
余幼清整个人僵在原地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
她慌乱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我、我一个人唱就行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要被淹没在音乐的前奏里。
但她的朋友显然不打算放过她,笑嘻嘻地把另一个麦克风递向我,“学姐,救救她吧?小鱼儿一紧张就跑调,上次唱到副歌直接破音。”
“闭嘴啊你!”余幼清急得去捂朋友的嘴,手忙脚乱间差点被茶几绊倒。
我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,实在是不忍心看她下不来台,于是接过了话筒。
余幼清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。
前奏即将结束,余幼清慌忙转回身面向屏幕,“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。”
她的声音刚开始有些发抖,但唱到第二句时就稳了下来。清亮的嗓音带着一点点青涩的颤音,意外地好听。
我轻轻接上下一句,余光看见她倏地转头看我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。
副歌部分,我们默契地合唱。她的声音渐渐放开,甚至大胆地朝我靠近了一步,唱到“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”时,她的视线直直地望过来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幼清还沉浸在情绪里,直到她朋友突然吹了声口哨,她才如梦初醒般红了脸,手忙脚乱地放下话筒,结果不小心按到了点歌台的按键。
灯光骤然大亮,余幼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,结结巴巴地说,“我、我去拿饮料!”她转身太急,差点撞到茶几,我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她僵了一下,没挣脱,也没回头。
我松开手,轻声说,“小心点。”
她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逃也似地钻进了点歌台旁的人群里。
酒精在胃里翻腾,我推开包厢厚重的隔音门,走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,让发烫的脸颊稍微清醒了些。
洗手间内,我撑着洗手台,冲掉嘴角的血丝,灼热的掌心按在台上稍微舒服了些。
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看,是上次体检的医生发来的消息。
“陈女士,关于你上次的检查报告,我需要跟你当面说明一些情况。你这两天方便来医院一趟吗?”
指尖的水珠滴在屏幕上,我盯着那滴水珠看了很久,直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带着血丝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,给医生回复道:“好的,明天上午我来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余幼清发来的,那条欢腾的小鱼跳了出来,“学姐,你回去了吗?”
我看了看镜子里苍白的脸色,打字回复,“嗯,我突然有急事。”
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,胃部传来尖锐的疼痛。我弓着腰,看见洗手台上的水渍倒影里,自己扭曲的脸。
我怎么会不知道呢?胃痛,吞咽时的异物感,突如其来的呕血,还有日渐消瘦的身体,持续的幻听,这些症状像拼图一样,早就拼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。
只是我一直在假装看不见。
膝盖突然失力,我顺着洗手台缓缓蹲在地上,突然好难过,颤抖着手拨打那个我很久没有主动打过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听筒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,我能听出她的声音里的惊喜,“喂?小言吗?”
只这一声,我喉咙就哽住了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砸。洗手间的灯光在泪水中晕开,“妈……”
这个字一出口,就像打开了闸门。我蜷缩在洗手间的角落,像个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,哭得浑身发抖。
母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,“小言?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我想说话,可抽泣堵住了喉咙。只能听见自己破碎的呼吸声,和电话那头母亲焦急的呼唤。
“没事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洗手台地上的瓷砖缝,“我就是……想起了我小时候生病,你照顾我的时候……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”,母亲的声音柔软下来,“发着高烧还要抱着童话书看,药苦了就不肯喝,非要我唱完童谣才张嘴。”
我听着她带笑的回忆,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我吃掉退烧药糖衣,把苦涩的药丸吐进垃圾桶里”我压抑着哽咽接上话,“被您发现后,吓得躲进衣柜一下午。”
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。
那笑声穿过千山万水,仿佛又变回当年把我从衣柜里抱出来时,又气又好笑的年轻妈妈。
“现在衣柜可装不下你了”,母亲的声音带着温柔,却又在下一秒突然哽咽,她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我的小言还在生我的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