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收回上面那句话。
潘暘似乎是真的没有变,潘暘还是潘暘。
我之所以会有这个结论,是因为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,我在走廊遇到了徐秃头……请容我慢慢道来。
那是学测成绩放榜后的第三天。早晨刚踏进班级,空气里就充斥着各种高分贝的嘰喳声。校内排名始终在前段的优等生,因为大考失常而泪眼婆娑;平时吊儿郎当的傢伙,却有人跌破眾人眼镜考出了意外的高分——跟那个陆熙帆一样。
看着眼前的几家欢乐几家愁,我心底没什么起伏。
毕竟考试这件事从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。即便考前没日没夜地苦苦读书,只要考试那两天状态稍微差了些,或单纯只是考运不济,这套机制就能轻易一竿子翻掉数个月、甚至数年来的所有努力。
但无论如何一切都尘埃落定了。成绩理想的忙着准备二阶面试,考差的则认命地转向指考。
而我的成绩倒是平庸得一点也不让人意外——四十四级分。放在成屿这所学校,算是中间偏下。
看着手机萤幕上的数字我心底出奇地平静,当我不再坚持要考上首大后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现在唯一悬着的烦恼,大概就是潘暘了。
我把视线落在教室角落,那个不食人间烟火刚放榜没多久又继续做题目了。
犹豫了片刻我还是走到他身边,拉开椅子坐下,试图用轻快的语气打破沉默。
「考完快乐!」
听见我的声音,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铅笔,转过头来看我,「考完快乐。成绩还理想吗?」
「还不错,我四十四级分,算是超常发挥了。」我摆摆手,「你呢?」
他脣角维持着我熟悉的那抹弧度,却微微撇开了视线。
「还行。」
这个回答很奇妙,于是我追问:「所以……首大医学系,应该没问题了?」
「照歷年的分数来看,通过第一阶段筛选应该没问题了。」
他说着,重新提起笔,在空白的纸页上流利地写下算式。
我把目光移向他桌面上的考卷,看起来像是某间补习班整理的考古题。照他的回应跟这份考题来看,他大概已经在准备首大医学的二阶考试了。
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,不知道为什么,潘资优生似乎没什么精神。
然而这样的疑问,就在放学的时候——有了唯一的答案。
收拾好书包,我下意识把目光投向潘暘的位置。他还坐在原位,手上的考古题不知何时又换了一张,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。我抿脣,打消了跟他道别的念头,独自离开教室。
经过高一走廊时,我远远就对上了徐秃头的视线。
还来不及移开目光,徐秃头便举起手,朝我挥了挥,那张油亮的脸上带着丑到不行的笑容:「骆棠,学测考得怎么样啊?」
嘖,可恶。避不掉了。
「还可以。四十四级分。」我走到他身边,礼貌性地挤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。
「哎,已经比我想像得还好了。听你们班导说,你升上高二之后,除了国英以外其他科目都很吃力。我还以为你连四十级分都拿不到呢,哈——」
轻飘飘的笑声从他脣齿间逸出。自从升上高二之后,我就几乎没再跟徐秃头说上话了,都快忘了这人讲话到底有多惹人厌。
「老师我当初让潘暘陪你读书,真是个正确的选择。要不是有我的坚持,你可能现在就在准备指考了呢。」
「嗯。」
我应付回了句,正想快步往校门口走,徐秃头却不打算放过我,接着说道:「潘暘这孩子也给你带来不少正面影响啊。想当初要你好好读书,你还抗拒得很,现在虽然学测成绩也没有到多顶尖,但也比以前好太多了。这就是近朱者赤啊。」
我不知不觉咬紧后槽牙,语气变得尖锐:「是,这都要谢谢老师。要是没有老师当初『英明』的安排,我现在大概还是那个不学无术、整天只想着玩乐的小孩,哪能像现在这样考出一个让老师『惊讶』的分数?」
徐秃头大概是察觉到我话里带刺的埋怨,他收起了笑容。
「倒是你啊,你这两年也给潘暘带来了不少影响呢。」他停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有些古怪,「不过,是好是坏就不知道了……」
我迎上他的视线,「老师,如果你指的是成绩,据我所知,潘暘的学测成绩非常优秀。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影响——」
「我指的是态度。」徐秃头冷哼一声,打断我的话,「骆棠,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没影响到他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