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.人生哪有那么多问题
不到半个小时赵女士就来了,我是在沉重且混乱的睡梦中被她轻轻摇醒的。
「走了。」
我睁开眼。
她那头标志性的大波浪捲发,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。赵女士一直极度在意发质,身为美发师的自尊让她的头发总是维持着绸缎般的光泽。可今天,她的头发却意外地乾枯毛躁。
病床边那把椅子已经空了,取而代之的是我原本搁在教室里的书包。潘暘大概是在我睡着时回教室替我收拾好所有东西,再送回这里。
当我对上赵女士那张憔悴的脸时,她避开了我的视线,沉默地伸手去拿我床边的书包。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指尖微微颤抖。
「好。」我撑起身体。
坐上她的车,我把背陷进副驾驶座的椅垫里。大脑依旧昏昏沉沉,视线所及的街景都在轻微晃动,高烧显然还没退。
「等等去山下看医生,然后回家休息。」赵女士双手紧握着方向盘,一边盯着后照镜一边交代。
「嗯。」
「你什么时候发烧的?」
「不知道。下午吧。」我停顿了一下,「我原本打算等下课后再去看医生。没想麻烦你。」
「你烧成这样还想一个人去看医生?不要跟我开玩笑。」她的语气激动了几分,「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,该请假请假。把病养好了,你妈我才可以放心搬走。」
「……你之后会回外公家吗?」
「我在山下租了间房子。」
「嗯。」
沉默了一阵,她又开口:「脸还痛不痛?」
「早就没感觉了。」
她仍握着方向盘。张了张嘴,最后又紧紧闔上。沉默着拨动了雨刷的开关。
在那之后,车内只剩下雨刷拨动水痕,规律地刷刷声。偶尔会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吱声。
再次醒来,已经接近午夜了。我从深沉的黑梦中惊醒,全身都被汗水浸透,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,值得开心的是原本深入背脊的寒意终于褪去了。
按开床边的檯灯。暖黄的灯光晃进眼里,我看见床头柜上整齐地放着一杯白开水、一包诊所的药袋,还有两颗柠檬糖。我撕开药袋,忍着苦味将药丸一口吞下,随后急促地拆开一颗糖塞进嘴里。酸甜的气息在舌尖漫开,勉强压下了口腔里的苦涩。
下午回到家后没洗澡就睡了,我现在浑身上下肯定都是汗臭味。起身想去衣柜拿浴巾,便看见房间的门缝底下还透着一线微弱的光。我屏住呼吸,听见客厅传来极小的、模模糊糊的电视声。
赵女士还没睡。
我抓紧浴巾,轻轻将房门推开。
「妈。」
「你醒了?退烧了?」赵女士看见我的瞬间,反射性地把腿上叠着的衣服推到一旁,坐直了身子,「药有吃了吗?」
面对这连珠炮般的三个问题我有些无措,只能呆呆地一直点头。
「你怎么还没睡?」
「追剧。」
「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