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欸,潘暘,欢迎加入不学无术三人组……等等,现在应该是四人组了?欢迎加入不学无术四人组……不对,如果是不学无术四人组,那再加上你……呃,应该是五个人?不对啊,就是四个人……」
翁羽瞳的脸从前座椅背上突然冒了出来,她睁着大大的桃花眼盯着我身边的人,说着说着竟然开始被自己的逻辑转晕了。
我简直为她的智商感到堪忧,嘖了一声:「公车在行驶的时候,你能不能乖乖坐好?」
翁羽瞳鼓起脸,想说点什么,最后还是听话地缩了回去。
至于为什么潘暘会坐在我身边,甚至被邀请加入了不学无术四……三人组?那还得归功于我们花季少女翁羽瞳。
稍早,她在潘暘爸妈离开后,先是抚着胸口装作馀悸犹存,然后提议:「我觉得我们今天得压压惊。」
「压什么惊?」
「压我的惊啊。潘暘他爸妈看起来真的好兇喔,呜呜。我觉得我们应该来场夜市派对,享受一下山下的美食!」
「想吃可以直接说。」我翻了个白眼,转头看向潘暘,「她就是嘴馋。你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,没空也没关係。」
本来以为他这种不咸不淡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优雅地拒绝,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。所以直到现在人真的坐在公车上,我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。
「如果你待会累了就说一声,我再送你去捷运站。」
「不介意,跟你们待在一起,感觉挺好玩的。」
潘暘也看着我。那双从今天下午过后就一直维持着微弯弧度的温润眼睛,简直新奇得让人移不开视线。
……但是得移开了,骆棠,盯着人家看很没礼貌。
我清清嗓子,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回窗外。
成屿高中座落在半山腰,大片树林在窗外飞快刷过,这段窗景我不知不觉竟也看了快十年。
我知道再往下两个路口会经过一个大弯道,那里种满了桂花。刚开学的那段时间,桂花会像细雪一样飘落,浓郁的香气连在公车里都闻得到。
我也知道再过两站有一片樱花林,那是邻居二十几年前种下的,而我家就住在樱花小径走到底的地方。我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地方。
「潘暘,你看,樱花。」趁着公车靠站,我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,「穿过那片樱花林,就是我家。」
「你家在很美的地方。」
「不只是我家喔,那里还住着翁羽瞳一家三口、陆熙帆一家五口。」
我开始跟他分享我们这段纠缠不清的孽缘。相较于我是国小才抽到入学资格,他们两个从幼稚园起就被塞进成屿体系。但撇开学校,我们本来也是从小在巷子里玩大的伙伴。
赵女士在一楼开了间小小的家庭理发院。小时候,我们整天就在小庭院里跑,或是窝在电视机前看喜欢的动画。
「翁羽瞳和陆熙帆的爸妈都是工作狂,假日也常要上班,所以总把他们送来我家。那时候,我妈会一边帮客人理发,一边对着我们三个发飆,叫我们离她的工具远一点。」
「看来骆棠从小就是个捣蛋鬼?」
「喂,小时候爱玩是天性吧!」我抗议。
公车嘶一声,继续往山下开。
自从升上国中、翁羽瞳跟陆熙帆不再需要大人照看之后,那段灿烂的记忆就逐渐灰暗了下来。取而代之的是繁复的课业、枯燥的日常,还有几乎每天晚上八点时,隐约从一楼理发院传来的无止尽的争执。
以及在那样的争执声中,把一张又一张完成的作品亲手撕碎丢掉的我——
好了,骆棠,别想了。再想下去只会没完没了。
「那你呢,小时候有没有发生好玩的事情?例如,小潘暘其实也是个捣蛋鬼?」
「我吗?」他垂眸思考,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,衬得他的睫毛好长,「小时候……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有趣的事。」
「欸?好无聊喔。」
他弯起嘴角没再回应,我们之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。
不过说得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