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后来在一片沉默里各自读书。图书馆适宜的温度与静謐的气氛,让我在迷迷糊糊之间睡着了。直到晚上六点的闭馆鐘声响起,潘暘伸手把我摇醒,我才惊觉他已经替我把书包都收好了。
关于他是不是不太想选自然组这件事,他后来的好几天始终没有再提起。
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如此,但在潘暘身上我很相信——人只要越在意一件事,就越会对它隻字不提。
我猜潘暘心底肯定有什么结正缠绕纠结着,才让他选择回避。
甚至,他抗拒的样子明显到让我发现,原来当他被问到答不上来的问题时,不会像我一样坦率地说我不知道,而是优雅且精准地转移话题。
——不过,你不太想要?
——你之后想做什么?
潘暘,那你呢?你想做什么?问完了我的未来后,你就会知道自己的未来了吗?
或许他正试图釐清些什么,只是跟我一样,人生正卡在一个被鸭子赶上架的阶段,不仅要处理日益复杂的人际关係,还要应付成堆的课业,在父母与师长的期望夹缝中艰难周旋,连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,都显得沉重得有些不切实际。
也难怪,他的脑袋大概也和我一样,乱得像一团糨糊。
虽然已经和他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,但我总觉得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了解他。或者该说,我们能在这所学校相遇、甚至熟悉到这种程度,本来就超乎我的预料。毕竟,我们压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。
我能一直待在这里,不过是因为幸运地从小学进了这所学校一路直升,家里又刚好有能力负担这高昂的学费。而像潘暘这样,本该去读公立的第一高中、注定上首都大学的资优生,究竟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,又为什么会选择和这样的我深交?
不过没关係。搞不清楚没关係,我不够认识你也没关係。
反正,我们还会待在同一所学校三年。在这短短的三年里,我会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,而我相信你也会见证我的成长。总有那么一天,我们会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。
第二次段考如期而至。
那是个天气极好的日子,窗外是一望无际且湛蓝的天空。
我收回视线,指尖轻触着桌上静置的考卷,深吸一口气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兴奋与紧张,在鐘响那一刻翻开了它。
潘暘的讚许,确实是神奇而美妙的存在。
我想起今天早自习时,他特地走到我的座位旁,递给我一袋包装精緻的夹链袋,里面装满了柠檬糖。
「欧趴糖,祝你顺利。」他说这话时,深邃的眼里含着笑意,「我相信你绝对会考得很好。」
此时此刻,我的口腔里还残留着那抹清甜微酸的馀韵。
我就着这股香气在纸上飞快落笔。圈圈叉叉、公式推导、单字填空……每一张考卷都写得出乎意料地顺手。
本来我以为自己会烦恼到底要猜A好还是C好整整两个考试天,没想到写到最后我发现,需要用到运气的题目竟然趋近于零。
而这两天,比起成绩我最在意的反而是——潘暘这傢伙居然记得我最喜欢的糖果是柠檬糖?
当最后一声鐘响划破校园的寧静,宣告这场为期两天的战役正式结束。
我在座位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随即带着满心的雀跃转过身,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。
「吶,潘暘。」
「怎么了?」他停下收拾笔袋的动作,抬眼看我。
我抿着脣,淡淡的柠檬香气似乎又在齿间隐约浮现。有一瞬间我想开口问他,关于柠檬糖是他刻意抑或是我多想?
但一想到未来潘暘可能又会拿这事来调侃我,我硬是把话吞了回去,临时换了个话题:「我……我看懂题目了。」
「嗯。」
咿,冷淡得让人心寒。
「喂,夸我。」我皱起眉。
「骆棠也需要人夸?」他的嘴角漾起一丝浅浅的、狡黠的笑意。噗,长斑的猪。
「那当然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