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夏末 · 同时线)
一、沉家 · 议亲
沉长谦回城那日,天气闷得发黏。
城门外车马拥挤,商队进出频繁,空气里有炭火与油香的味道。他从小在这样的气味中长大——算盘声、布匹声、银钱落桌的清脆声。
这里从来没有“书院”的清朗。
声音不重,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沉父没有寒暄,直接开口:
“顾家二房有意结亲。”
“嗯。你在书院见过的那支旁系。门第清白,家境稳当,女儿贤良。这桩婚事,对我们有利。”
沉长谦低头,盯着桌上的茶盏。
商户之子若要站稳,联姻是最快的路。
“你年纪不小了。”沉父语气平直,“书读得再好,也终究要落回家业。你若成家,家中產业自然更稳。”
他忽然想起端午那日,陆怀舟坐在主位旁侧,像一个已经被摆进格子里的人。
他那时还觉得,自己至少可以慢一点。
现在他明白——只是晚一点。
沉父见他沉默,语气稍重:
“你还在想书院那位?”
沉父看着他,目光并不苛刻,只是冷静。
“城里传话比你想得快。你们书院往来频繁,总有人看见。”
沉长谦的指节慢慢收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沉父点头,“可世人未必这样看。”
沉父并没有说“你不该”。
他只是说“世人未必”。
“你若坚持,我不会当场逼你。”沉父语气平缓,“但你要知道,这世道不会让你任性。”
原来那段日子,在别人眼里不过任性。
沉长谦起身离开厅堂,脚步比来时沉。
走出门口时,他忽然想——
陆怀舟那时,是不是也这样坐在父亲面前?
二、陆府 · 家宴
士族规矩繁多,祭祖、设宴、往来宾客,一样都不能少。顾清仪忙得脚不沾地,却依旧神色端正。
陆怀舟坐在厅中,看着家僕搬动供桌。
父亲坐在上首,声音沉稳:
“你既成家,也该担责。”父亲语气淡淡,“顾家那边对你寄望不小。”
这些词像一层层砖石,把人往墙角堆。
“书院的事,该断的断。”
“你自己明白。”陆父语气不怒不躁,“你已成家,往来当有分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