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堂:倒退(2)
「服务生,这里再来一杯长岛冰茶。」
林安举手,语气已经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轻飘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这个位子几乎成了他这一週固定的座标,只要从这里往外望,就能越过马路,看见对街那栋老旧公寓;三楼左侧那盏灯,通常会在九点左右亮起。
自从领到驾照那天起,他几乎每天都来。明明酒量不好,却偏偏挑长岛冰茶这种后劲极重的调酒,像是故意要让自己快一点沉醉。
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衝动,好几次他盯着那户房子,脑海里浮现自己直接穿过马路、爬上楼梯、站在门口用力敲响王瑜家门的画面。他会质问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,为什么说走就走,为什么连解释都吝嗇。
可理智每次都把他拉回椅子上。
更何况,那句「希望过去的学员不要再打扰他」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。
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死缠烂打。
一个礼拜像一个世纪那么长,想念是种很残忍的东西,它会拖慢每一秒,让时间变成一种缓慢的刑罚。
酒精开始发挥作用,他靠在椅背上,盯着窗外的光,忽然拿起手机,又一次拨出电话。
预料之内的,另一头无人接听。
他苦笑了一声,掛断,再拨,像在玩一场没有胜负的游戏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通了。既不期待对方会接,也不真正愿意放弃,就这样机械地重复动作。
直到第十几通,电话忽然被接起,林安猛地站起来,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
对方劈头就是一串怒骂,「有完没完啊?」
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真实得让他心脏骤然一缩。
还来不及开口,脑袋却因酒精发胀,脚下踩空,整个人往旁边踉蹌,一阵桌椅撞击声引来眾人的目光。
林安视线天旋地转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哪里,只觉得额角一阵钝痛。
他倒在地上发出呻吟,接着有人快步走来,酒保一边关心他的状况,一边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。
「不好意思,请问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?」酒保对着还未掛断的电话说,「他喝太多醉倒了,请问你⋯⋯方便来把人带走吗?」
十几分鐘前,楼上的阳台。
王瑜把烟夹在指间,任由手机在小圆桌上震动。他没有回头看萤幕,也知道是谁。
这一週,几乎每晚手机都是这样响着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,可那震动声像是在敲他的神经,一下一下,带着规律又烦人的执拗。
此刻,王瑜已不愿再信任何人。
他想,他终究还是看错人了。
林安和郭家驹,在本质上根本没有两样。嘴上说得天花乱坠,说什么「我可以成为你的阿驹」,说什么「不是只想和你打炮」,结果呢?对方还是回到所谓「正常的人生」,一个转身便抱着别的女人离开,彷彿他们之间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插曲。
在王瑜眼里,年轻人的爱意与热烈都太虚幻,他不想再被留在原地第二次。
电话响到第十次,他终于压不住火气,抓起手机接通。
「你到底够了没!有完没完啊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