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玩具枪歪斜的枪管。
“可惜,手艺太差,一直没修好。”
他抬起头,红眸看向赛泊安,那里面不再是洞悉一切的深邃,而是蒙上了一层压抑的痛楚和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还没来得及修好,那群贪婪的秃鹫就来了,为了地下的矿。”
斯贝莱索恩的声音哽住了,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那汹涌的痛苦压回去,但那份沉重的悲伤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什么都没了,铁皮棚子,弟弟妹妹的笑声,只给我留下了这个没修好的玩具……”
他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破旧的玩具枪,仿佛透过它看到了燃烧的天空、倒塌的家园和再也听不到的稚嫩呼唤。
那份刻意营造的、强大而温柔的绅士形象彻底褪去,此刻的他,只是一个被过去的梦魇缠绕、背负着沉重血债的孤儿。
赛泊安静静地听着,看着斯贝莱索恩指尖的颤抖和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楚。
心里的念想在那一瞬间被轻轻勾起。
斯贝莱索恩好像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悲痛,而使得自己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不太自然,他放下了那把玩具枪。
虚伪的面具戴了太久,他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内心的钝痛到底是表演到极致而带来的刺痛,还是自己原本最真切的情感。
但到底他还是没办法忘记当年的事。
所有的情绪在即将汹涌到无法遏制之时,斯贝莱索恩收回了自己的情绪,心底只剩下了名为空寂与仇恨的思绪。
赛泊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。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,被指引的迷途者,而是产生了一种想要去安慰对方的念头。
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鼓起勇气,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伸出手,没有去碰那玩具枪,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,短暂地拍了拍斯贝莱索恩放在桌边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。
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首领……”
赛泊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和理解。
“过去的伤痛……无法改变。但您活下来了,您建立了忒阿尼斯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如果说自己的表演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。
那么手背上温热的触感,就是真正的真实。
斯贝莱索恩的动作出现了停滞,好像是没料到赛泊安会在此刻触碰他,短暂的沉默过后,他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手抽离出来。
是贪恋
也是对自己这场演出赠礼的接受。
真实与虚假的边界不断模糊。
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情流露还是仍然表演。
他缓缓抬起头,红眸中那份刻意流露的脆弱尚未完全褪去。
他反手,轻轻握住了赛泊安刚刚拍过他的手背,就像是在汲取一丝温暖和慰藉。
他没有立刻松开,而是深深地看了赛泊安一眼。
“谢谢你,赛泊安。”
斯贝莱索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。
“谢谢你……愿意听我说这些。”
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赛泊安的手,然后才缓缓松开,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绅士微笑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。”
“就让它留在这里吧。”
他巧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但赛泊安心中那份因共鸣而产生的亲近感和保护欲,却已悄然生根。
帝国总部,象征着人类帝国权力核心的宏伟建筑,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。
门被一脚飞出去十几米,基里安大步走了出来。
他脸上惯常戴着的黑色墨镜不见了踪影。
那张总是挂着轻佻、玩世不恭笑容的英俊脸庞,此刻只剩下刀削斧凿般的冷硬线条和压抑的怒火。
他紧抿着唇,下颌线绷得死紧,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门口守卫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屏住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