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方力量的轨迹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。
他在计算。
不是计算虫族的利益得失,不是计算战争的胜负概率。
他在计算这场追逐的戏剧性,计算哪一方能带来更精彩的碰撞,计算这场混乱最终会绽放出何等绚烂或惨烈的火花。
阿莱瑞克有勇,一往无前,不计代价,如同扑火的飞蛾,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。
但忒阿尼斯……
斯贝莱索恩那条毒蛇,盘踞星海多年,狡诈阴狠,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,最擅长在绝境中反戈一击。
赫利俄斯?
一个不可控的变量,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谁输?
谁赢?
西尔维斯特的嘴角,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,也许在近乎永恒的寿命中他所拥有的乐趣只仅此而已。
还真……说不准呢。
终于,下方一位德高望重的甲壳虫族审判官忍无可忍,将矛头指向了最高位的沉默者:
“西尔维斯特审判长!您难道就任由阿莱瑞克将军如此胡作非为吗?!他身负舰队重任,此刻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到虫族的利益和安全!必须立刻下达强制召回令!并剥夺他对那只蜜虫的监护权!”
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悬浮座椅上。
西尔维斯特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他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愤怒、或焦急、或期待的脸。
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特有的、仿佛能平息一切喧嚣的慵懒磁性,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议事厅里:
“强制召回?在对方全速追击、且已深入高危空域的情况下?”
他微微偏了偏头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困惑”,仿佛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:
“诸位是想让第三舰队在混乱的转向中被海盗反咬一口,损失惨重?”
“还是想让他们在混乱中被尾随而至的赫利俄斯……或者更糟,被人族的边境巡逻队撞个正着,引发更大的外交危机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位提问的审判官,银灰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对方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。
“至于危害虫族利益和安全……”
西尔维斯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忒阿尼斯海盗团,盘踞星海多年,劫掠我族商船,刺杀我族官员,其首领斯贝莱索恩更是公然宣扬反虫母言论,煽动叛乱,早已是我族心腹大患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,姿态优雅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:
“阿莱瑞克将军此举,固然……激烈了些。”
“但,诸位试想……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蛊惑人心的力量:
“若第三舰队能借此机会,毕其功于一役,将忒阿尼斯海盗团连同其首领斯贝莱索恩……”
西尔维斯特的嘴角,再次勾起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:
“彻底……解决掉呢?”
“这难道不是……一件天大的好事吗?”
“用一场本就要发生的冲突,换取一个困扰我们多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?”
“这笔‘生意’,怎么看,似乎都不算亏吧?”
议事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审判官们面面相觑。
西尔维斯特的话……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?
把一场失控的追捕,包装成一次清除心腹大患的军事行动?
而且成功的可能性……似乎并非没有?
毕竟阿莱瑞克的舰队实力摆在那里,忒阿尼斯再狡猾,被逼到绝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……
看着下方审判官们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,西尔维斯特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他知道自己在瞎扯淡。
什么清除毒瘤,什么天大的好事。
他根本不在乎忒阿尼斯的死活,也不在乎阿莱瑞克舰队可能的损失。
他只是在为这场混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,一个能让这些审判官暂时闭嘴、让阿莱瑞克可以继续“胡闹”下去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