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毒蛇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:
“他是我的猎物!如果你胆敢再碰他一下,我……”
“他不是!”
赫利俄斯猛地打断了卡洛姆的威胁。
这一次,他彻底转过了身。
那双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,竟然隐隐泛起了非人的、冰冷的暗金色光泽。
虫化的特征在他脸上、脖颈上更加清晰地浮现,皮肤下涌动着暗色的能量流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鬼。
一股实质性的、充满血腥与暴戾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走廊。
他的声音不再是低沉沙哑,而是如同金属撕裂般刺耳,充满了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否定:
“他不是,你的,猎物!”
卡洛姆脸上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露出了更加扭曲、更加疯狂的笑容,那笑容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恶意和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“得了吧!赫利俄斯!”
卡洛姆的声音尖锐地穿透压抑的空气,如同毒蛇的嘶鸣:“你不承认你的身份!不承认你肮脏的骨血!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沉默的、无害的怪胎!可到头来呢?你连自己到底会做什么都不清楚!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,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赫利俄斯那双非人的暗金瞳孔,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毁灭:
“占有?控制?还是……你那可笑的、自以为是的守护?”
卡洛姆嗤笑着,每一个字都像毒液,精准地泼向赫利俄斯试图坚守的壁垒:
“承认吧!赫利俄斯!我们拥有同样的骨血!流淌着同样的诅咒!我知道你最终会怎么想!会怎么做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,如同最后的审判:
“承认你贪婪自私的本性!承认你和我一样!骨子里都是想要独占、想要吞噬、想要将那纯净彻底玷污的怪物!”
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卡洛姆疯狂的嘶吼在墙壁间回荡。
赫利俄斯那双暗金色的、非人的瞳孔,剧烈地收缩、震颤着,仿佛有风暴在其中肆虐。
他身上翻涌的虫化气息如同沸腾的岩浆,时强时弱,充满了狂暴的不稳定感。
卡洛姆的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,精准地刺入他灵魂深处最隐秘、最不愿面对的角落。
他死死地盯着卡洛姆那张因为疯狂和嫉妒而扭曲的脸。
几秒钟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最终,那沸腾的、恐怖的虫化气息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,暗金色的光泽从瞳孔中隐没,重新变回沉寂的灰。
皮肤下涌动的纹路也平息下去。
赫利俄斯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深深地、极其缓慢地看了卡洛姆最后一眼。那眼神里,没有了愤怒,没有了杀意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如同宇宙真空般的冰冷与悲悯。
亦或是彻底的绝望。
然后,他不再言语,不再停留。
他转过身,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,投下更加沉重、更加孤独的阴影。
他迈开脚步,沉重而缓慢地,一步一步,向着走廊更深、更暗的尽头走去。
脚步声,孤独地回荡。
仿佛一头被世界遗弃的、伤痕累累的巨兽,独自走向永恒的放逐。
卡洛姆站在原地,看着赫利俄斯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,脸上的疯狂和扭曲一点点褪去,最终只剩下一种疲惫的、空洞的苍白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赫利俄斯甩开、此刻仍在隐隐作痛的手,又看了看地上那本被他刚才下意识紧紧抓住、封面已经有些褶皱的《虫族圣经》。
他缓缓蹲下身,捡起圣经,动作近乎虔诚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,他抬起头,望向赛泊安消失的方向,琥珀色的眼眸深处,翻涌着比黑暗更深沉的无法化解的执念与疯狂。
“呵……怪物?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冷得像冰:“我们……都是啊……”
沉重的禁闭室铁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,将最后一丝走廊的微光彻底隔绝。
这里没有窗户,没有光源,只有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,如同深渊。
他高大的身躯在门口僵硬地停顿了几秒,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,肩膀微微垮塌下来。
然后,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沉默地、沉重地挪动脚步,走到房间最深处、最冰冷的角落。
没有床铺,没有桌椅,只有冰冷坚硬的地面和墙壁。
赫利俄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滑坐下去,最终蜷缩成一团。
这个姿势让他强健的体魄显得异常脆弱,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巨大孩童,独自在无边的黑暗中舔舐伤口。
黑暗中,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紧握在掌心那一点微弱的、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冰凉触感。
是那个细小的玻璃瓶。
瓶身光滑,还残留着从赛泊安手中接过时的、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。
这丝暖意,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灼着他布满厚茧的手心,更烫灼着他沉寂如死水的心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