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不知说了什么,宋暝沉着眉,径直夺走了宋忆疏手中未点的烟。宋忆疏无所谓地笑笑,垫着脚倾身靠近,在宋暝的绷起的嘴角轻吻了一下。
听见身后有动静,宋忆疏转过身也不见尴尬,还冲钟烨挑了挑眉。
钟烨对旁人的爱恨情仇向来不感兴趣,抬腿要走,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,听见宋暝对他说:“沈老的报告一旦公开,这件事就绝也可能再回头,你真的想好了?”
钟烨停下脚步,肩背线条在昏暗中绷得笔直。
同样的话,宋忆疏早就警告过他一次,这一步走出去意味着什么,钟烨心里比谁都清楚,但也比谁都坚定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将目光转向宋暝,虽然有点晚,但还是正式地说了一句:“宁安的事,多谢。”
宋暝抬了抬已经痊愈的胳膊,不甚在意道:“应该的,谁让我欠他一次。”
利比西酮的专利丑闻持续扩散,传导至医疗端,不出意外地引发出了群体性用药恐慌和医患信任危机。
最严重的那几天,八院的心内门诊甚至一度陷入瘫痪,候诊区座无虚席,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。
看到新闻的患者陆续出现在医院,手里紧紧攥着印有“利比西酮”的药盒或处方单冲分诊台的护士怒吼着要说法。
“这药我都吃了半年,你们现在说它会导致心肌炎,早前怎么不说?!”
“给我换药!马上换!还什么明星药,根本就是毒药!”
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混乱在一位中年男子冲进诊室时达到顶点,他将一板药狠狠拍在桌上,双眼赤红:“你们这些刽子手!明知道这药会要人命还敢开给我爸吃!他要是人没了,我要你们这些庸医全部给我偿命!”
男人的嘶吼将更多人的情绪点燃,人群开始推搡,指责与哭骂声中,“草菅人命”的喊声格外刺耳。
形势愈演愈烈,连在欧洲参加国际论坛的吕时卿也不得不即刻回国主持大局。
有人提出在科室和门诊前台挂上宣传立牌,科普利比西酮的药物禁忌,打消患者顾虑,吕时卿一口回绝:“科普不是当务之急,当务之急是安抚情绪,评估换药风险,不能让患者擅自停药。”
临时会议不到十五分钟结束。
散会后,有医生抱怨,“咱科日均接诊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如果用了利比西酮的全部都要换,那得换到什么时候?”
“啧,我们都还算好的,普华那边的接诊量可是咱的两倍,估计更惨。”
“谁说不是,”说话的医生瞥眼前方的钟烨,故意抬高音量,“家门失火来殃及我们这些池鱼,好处都让某些人拿完了,什么医大才女,要我说,估计连这名头都是偷来的!”
钟烨刹住脚,握着病历夹的手倏然收紧,连长睫之下的眸光也瞬间冷了下去。
“没定论的事别乱说,走了走了,赶紧干活,门诊还一堆患者等着呢。”旁边的医生立马打圆场。
等人走后,丁桥小心翼翼地瞄了瞄钟烨脸色,“主任?你没事吧?”
钟烨松开抿紧的唇,“没事。”
不止心内科,泌尿那边也有许多肾衰和心衰并发的患者在用利比西酮,钟烨从门诊到会诊,再到几个病区完整跑下来,下班已是筋疲力尽。
北城冬天黑得比较早,不到七点已经黢黑一片。
钟烨开车回到家,屋里亮着灯,程陆惟从卧室出来,身上穿着一件铅灰色羊毛衫搭配休闲长裤,手上还拿着几份最新打印的文件材料。
“回来了?吃饭了吗?”
“吃过了,”钟烨低应一声,“东西都收好了吗?”
并购项目临时中止,作为负责人的程陆惟得去趟美国总部,亲自向dr.reven和董事会汇报情况。
明天的航班,客厅地毯上摊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,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衬衫、西装,还有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程陆惟放下手里的文件。
钟烨换上拖鞋,走进客厅,“多带两件厚衣服吧,我看天气预报,那边也挺冷的。”
“不用,这些就够了,反正也去不了几天。”
室外温度低,程陆惟握着他的手,发现有点凉,于是拢进掌心呼了口热汽,“累不累?”
寻常的三个字含着无尽温柔,钟烨瞬间哽了哽,压住喉间酸涩,说:“不累。”
程陆惟低头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手机新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推送,普华那边甚至爆出患者家属殴打医生的视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