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明余有点无奈,摆手先放过了祂。
他站在原地思索,怎样才能一鼓作气让祂露出原型。像是察觉到人类的意图,镜宫又扩大了些许,每面镜子都离他更远。
“果然,从一开始,你就在探测、分析我脑中的想法。”
闻言,那股阴绵的注视像是忌惮,融化了些许。
“尽管你知道我打算做什么,但模仿的速度还是慢了。d级评得没错,你还很弱小。”
夏明余再次扬起精神力,四面八方地向镜子扑过去。镜面的影像呈现出夏明余原先想象的模样——他的精神力垄断整个镜宫的视野,
但精神力停在半空,没有继续。镜面错乱地闪了闪,出现无限递归的扭曲,再次溢出乱码般的实体,又恢复正确。
“你模仿的不是实时的动作,而是在呈现我的意图——从瞬间意图,到动作反射。你想学习这个过程,但无法快速处理意图的变更。”
夏明余继续踱步,却又毫无预兆地转身,他笑了笑,“又慢了。”
在此之前,他一直进行着单向逻辑、容易理解的动作。
“你不能预判人类的思维,更不能基于预判进行自我调整。对你来说,意图一旦产生,就必须实现,是么?”
“让我来确认一下吧。”
话音落下,以夏明余为中心,“现实”像浸入清水的墨迹般晕染开来,但一切变化都精准、缓慢、充满秩序感。
无数细碎的、类似玻璃风铃与古老齿轮同时破碎又重组的清脆鸣响,取代了先前的安静。
绝对的对称性被撼动,整个空间像被解剖开的神经网络,赤。裸地暴露在虚空之中。
“混沌规则”能够将一切陈旧、低效、繁冗的,重铸为崭新的规则体系,为夏明余所控。
惟有混沌,拥有容纳一切的权能。
夏明余还记得任务并非剿灭境,而是禁锢堕落者,及时停下手。
祂的确相当孱弱,倘若以人类比喻,祂不过刚刚从母胎诞生。
祂的所作所为,是因为在祂的物种和所处世界的原生逻辑里,并不存在因果律。
或者说,意图一旦启动,结果就必须立刻、确定地发生。“反悔”、“修正”、“博弈”、“欺骗”,是因果律世界的特权,对它来说,是悖论。
就像对夏明余来说,一个因果律不存在的世界,是难以想象的。
因为“门”的开启,祂坠入混乱的间隙,以境的方式入侵这个世界。
受到空间类规则境的影响,祂笨拙地学习着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,尝试用模仿理解人类的行为。
这种庞大、悚然而幼稚的困惑,让夏明余蓦地萌生出一种熟悉。
好像也曾有这样一个矛盾而畸形的生命,错位地在这个世界跛行过。
——“阿彻”。
这个名字突兀地钻进夏明余脑海里,什么都没能唤起,却让夏明余觉得无比难受。
夏明余压下那股情绪,对肩头的精神体道,“好了,规则已经确定。你开始吧。”
它很听主人的话,克制着亲昵夏明余的冲动,全程保持静默,没有让他分心。
见可以行动,它先依依不舍地绕着夏明余的脖颈蹭了一圈。
夏明余把它抱起来,轻吻它的额头,低声说,“如果觉得痛苦,就让我帮你,好吗?”
它像是被这吻烫得瑟缩了一下,睁大兽眼,轻轻舔舐他的脸颊。
——他分明温柔极了,却又像随时都会流下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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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明天11pm更~
第127章 奇点
精神体舍弃物态,轻盈地落在地上,像一团影子沉下去,不断伸展、分支、蔓延,精准地刺入镜宫每一个裂缝。
所及之处,镜宫开始软化、剥离,像陈旧的墙皮簌簌脱落。每一次微弱的痉挛,都向外辐射出细密的共振。
它尝试着不同的波频,当共鸣达到某个临界点,整座镜宫猛地向内塌缩。
——一个“点”出现了。
那不是空间意义上的点,而是将境内所有时空、实存、规则都强行压缩而成的“奇点”。
它小心翼翼地绕过夏明余,将他庇护在一侧。
奇点缓慢地旋转、扩散。境的边缘扭曲、拉扯、蠕动、重组,又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流向奇点。
如同一道黢黑却光耀的流星带,被黑洞吞噬。
凝视着它,只会感到思维被抽离、拉长、投入一个没有终点的自我指涉循环,终将被湮灭。
这就是所谓“门”的雏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