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三柱神……”渚烟意味深长地重复谢赫的话,“你是认为,我们还能负担起更大的代价?我不知道你有这么乐观。”
谢赫抬眼看她,稀松平常地评价,“那些投入实践的救世计划都经由我手。从来没有一个说服我批准的理由是,代价可以承担。”
谢赫探手去触摸那些星辰,璀璨的星光照耀着他的面庞。
“不过你想错了,不是召神。我想的是,挟持我们所能触及的最庞大的权柄,而我来做最后一扇‘门’。”
世界线的紊乱是因为“门”的开启,这之间引斥力带来了谵妄,谵妄又觉醒力量。
可以说,一个境背后就是一扇门,剿灭境,就是在关闭门。
如果真的存在最后一扇门,并且关上祂……
“……挟持?你倒会用词。”渚烟嗤笑,摇头道,“他们说你激进,倒是说轻了。”
自负,狂悖,孤傲,独裁。谢赫的这番言论当得上每种形容。
可他偏偏又是清醒的。
正因如此,他的疯狂才足够令人畏惧。
谢赫平静地注视着群星的轨迹,仿佛注视着时空中的间隙与悖论,他为自己打造的理想和结局。
“或许,我已经成功了。我的谵妄,就是祂对我的报复。”
渚烟望向这硕大的模型,默然道,“我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。”
渚烟腕间的通讯手环闪了闪,谢赫问道,“是萧衔岳?”
看了眼新的实验结果,她皱起眉,“是,我该走了。”她行色匆匆,准备离开,“别太早把自己栽进去了。不值得为了空中楼阁的理想送命。”
谢赫道,“可你就在这么做。你和萧衔岳都是。”
渚烟道,“我是将死之人。”
“萧衔岳也是吗?”
这个问题从谢赫口中坠下,彷如某种易碎品掷地,碎裂声在空间里刺耳地回荡。
渚烟顿了顿。
“你如果犹豫自己最后能否狠得下心,那现在就该去放了萧衔岳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彼此折磨。”
谢赫话说得毫不委婉,但那语气实在太平太淡,让人分不清他是有意激怒,还是真心建议。
渚烟转过身,又正对谢赫,“看来,同龄人确实有很多话题?你不如把这话说给他听,看他是会怨恨我,还是怨恨你。”
谢赫当然不会掺和她和萧衔岳深潭泥淖一样的关系,她这么说,无非是恼火。
谢赫却出乎意料地紧逼不放,“我同样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,你会停下来吗?这个问题,我问过敖聂,问过古斯塔夫和塞勒希德,我想知道你的答案会有什么不同。”
渚烟打量谢赫沉静无波的神色,勾起一抹轻嘲的笑意,温声道,“你对我也很不满意,是么?”
她扬长而去,只留下谢赫一个人。
谢赫摘下护目镜。
四下无人时,他不再掩饰平静无澜下的情绪。
他长呼出一口气,再睁眼时,那些情绪又被收敛得很好,只能让人看出些许湿漉漉的疲惫。
这样的沉默和孤独,比谢赫刚才那些惊人的想法,更让夏明余动摇。
后来的结局,夏明余已经从那些绝密文档里读到。敖聂战死;渚烟失败身死,萧衔岳生死不明;古斯塔夫隐退,塞勒希德失踪。
一言蔽之,无一善终。
那么,谢赫呢?
谢赫抬头,再次看向夏明余的位置,那双清冽的眼里带了些释然,“看来,我后来真的离开科研所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用回答。如果我还在,你不可能潜进来。”谢赫笑了笑,“还是说,我那时已经死了?”
夏明余听得心疼,又惊又气,恨不能上手去捂他的嘴。
谢赫双臂环胸,两指抵着下巴,语气竟很温柔,“好了,听也听了,回去吧。”
话音落下,夏明余的意识顿时被打散,没有任何缓冲,下一秒就回到防护服里,和科研员四目相对。
她拿起密钥小抄,“下一个是去看……”
夏明余当即道,“不,现在就带我出去,越快越好。”
“啊?其他的不看了吗?没露馅呢?”
“不看了,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