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萧衔岳的记忆里,渚烟和他的关系,就像是一个控制狂亲手培育出了一个受虐狂。
但小岩作为渚烟的人格投影,展露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是鲜明且正常的——她亲近熟悉的人,厌恶强权压迫,对情感中的权力关系相当敏感,懂得害怕,也懂得隐忍和进退。
所以,渚烟和萧衔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
夏明余觉得自己越陷越深——“爱情”似乎是个讳莫如深的概念,在这个规则的笼罩之下,他始终拨不开迷雾。
萧衔岳想复活小岩,某种意义上,也就是丰富规则。但夏明余不想再顺着常规走下去了,萧衔岳似乎铺下了专为他设计的迷瘴。
作为堕落者,夏明余至今没有找到属于他的境。空有规则和力量,却找不到施展和扩张的地方。
所以,他完全可以剥夺、取代此地的规则。在他的治下复活的小岩,绝不会只是如今的女孩模样。
为此,夏明余需要首先探明白,小岩和规则之间,到底存在怎样的关联。
比如……小岩是个可以被直接杀死的存在,还是更接近于一个概念?
夏明余品酌着血液甘甜的滋味。血红的颜色倒映在瞳孔里,如同覆溢的血河。
小岩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在她反应过来时,夏明余已经紧紧地攥住了她的下巴,另一只手蘸着他瓷杯中的液体,往她的脸上抹。
如此恶劣的动作,但夏明余并不显得戏弄和轻蔑。他深深地垂下头,审度地凝视她。
小岩的上半身被夏明余披散下来的银色长发笼住,就像被鬼魂摄着心魂,无法逃离。
铁锈、血腥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小岩本能地想要往后挪动,但被夏明余桎梏着动弹不得。她这才迟迟地意识到,萦绕在他们鼻尖的气味……是新鲜的血液。
“反应过来了?”祭司大人盈盈地笑起来,将血液抹到她脸上的更多地方,“为什么才想到呢?你以前从来没想过么?”
小岩顺着他的话思考。
为什么血腥味这么浓重,她却才意识到呢?
在此之前,祭司、血液……它们之间存在关联吗?
“祭司”意味着什么?
纯净,威严,女神的旨意。从来不会有一滴血裸露在外,肮脏他的视线——
不,他真的从来没见过吗?那些藏在阴暗里的虐待和暴力,他不知情吗?
那身华丽的白袍之下,他难道不流着同样的、红色的血吗?
……那么,“女神”又意味着什么?
小岩的思考在此断带。
祭司大人的手往下挪,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小岩费力地攀扯着夏明余的长发,拳打脚踢。她的视线迅速充血,动作、呼吸、心跳,都在迅速地衰弱下去。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?
没有人见证这场暴行吗?没有人来救她吗?
小岩觉得她的骨骼大概是断裂了,她的头无力地偏向一方。
透过那垂瀑般的银发缝隙,小岩看到了所有跪伏在地、默不作声的人。
为什么……所有人都无动于衷?
她困惑又愤怒地咳呛出血。
但在她濒死的前一刻,一股陌生的力量充盈起她的四肢,让她奋力推开了夏明余,她自己也跌落在地——
“没事吧?”唐尧鹏搀住小岩,扶她坐回座位。
小岩惊恐地看着唐尧鹏,低头发现……那些血、那些虐待都消失了。
她又看向坐在主座的夏明余,不可置信极了——他们的距离分明那么远。
祭司大人并不在意她的失态,关切道,“怎么了,小岩?”他优雅地放下瓷杯,使者当即上前倒入红酒。
先前的痛苦仿佛眨眨眼就消失了。
小岩求救般地攥着唐尧鹏的手臂,摇头低声道,“小唐哥哥,我想走……我要离开这里……”
唐尧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,安抚地拍着小岩的背。
夏明余一定做了些什么……并且,他绕过了所有人。
——他动用了规则的力量?
夏明余道,“我允许你的离席,但下午的祷告可不能缺席呢。小岩,你很重要。”
说这话时,夏明余不清不淡地看了眼唐尧鹏,像是赞赏,也像是警告。
唐尧鹏对小岩摇摇头,应道,“是,祭司大人。”
夏明余或许已经知道他昨晚做了些什么……也是,如果夏明余决意使用规则的力量,又有什么能逃过“规则”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