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群异教徒已经驯服了这片神秘的海域……海里的生物都为他们所用,为他们哀戚!
船员们又继续航行了一段距离,最终搁浅在这条海岸线上。
夏明余松开了约翰森。和夏明余猜得相差无几,没什么新意,而这也意味着,没什么线索。
约翰森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浓雾里,很快便不见了身影。
夏明余思索了一阵,低下头和怪物不明部位的瞳孔对视,后者瑟缩了一下。
轻微的震颤,但被庞大的体型放大无数倍,几乎成了一场山体地震。
夏明余身处震源中心,突然蹲下身,用人类的语言和它对话,“你怕我?为什么。”
它的身体迅速溶解成凝胶态,像雨水渗透进土壤一样,渗透到巨石城市的底部。地面出现不断拱起的起伏,看着势头,是跑到海岸去了。
浓雾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夏明余循声而去,在一块石柱下找到了一具尸体。新的时间节点已经过去,这具尸体腐朽已久,血肉不再。
当时警觉号上的三具尸体,缺了约翰森的。
看来在他们最初的时间线里,约翰森也并没有被蛊惑入腹,而是转身逃回了迷雾中。
只是再也没有找到出来的路。
这一次,夏明余也没有回到海岸线。
他兜兜转转了数圈,都会回到这扇大开的门前——这是逼着他进门吗?
夏明余轻叹一声,从随行的轻装包裹里拿出一根长绳。一端在石柱上缠绕了几圈,一端系着夏明余的腰。他单手攥着绳子,缓缓下落。
*
门下的空间仿佛在无限延伸,却又有明确的界限——它不可能超越这片海中岛屿,凭空占据海洋。
但在仿佛万花筒棱镜的折射幻象之中,空间在光学的崎岖角度中延展,所有的物理法则和透视规则都如同失效。
夏明余突然想到,meta计划的金属大脑……也有类似的破坏空间性质的能力。
他摸索出口袋里的硬币。在微弱的光下,它们的光泽完全一致。
恶意的警示冰冷地钻入夏明余的骨髓——从这座巨石城市里带走的东西,都将让人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,物归原主。
在绝对的黑暗中,墙壁上的绿色黏液泛着诡谲的荧光,就像最古老的壁画一样,描摹记录着人类不曾知晓的神祇与传说。
早在人类历史的万古世代之前,早在这座星球的初始之前,庞大如山的可憎怪物从黑暗的群星之间来到这里,在漫无边际里的海洋底下建造了这座城市。
在难以计量的无数个时间循环后,在群星的排列就位后,一个伟大的、未知的族群就会在沉睡与梦境中重获权柄与自由,为了取乐和无意义的狂欢而蹂躏世界。
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夏明余的脑海里。
他读不懂那些只存在于想象里的图像或者文字,如同二维只是传递的介质,这座建筑——乃至于这座巨石城市,就是祂的传说活生生的碑。
夏明余强迫自己的神智从壁画上挪开,他的灵魂都快出窍了。
而这个转头后,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巨大雕像的下半身——底下的躯体覆盖着鳞片,前后肢都长着巨爪,背后拖着发育不全、长而狭窄的翅膀。
莫名的熟悉感席卷了夏明余。
他又松了一段绳子,继续往下深入,雕像的全貌渐渐展露出来。
一头略有人形的异畸怪物,头部像是章鱼,面部则张开了无数触手。死物的雕像栩栩如生,仿佛那些触手仍会复活过来,将任何物质吞吃入腹。
——章鱼、恶龙和扭曲的人类。
不可直视之物的视觉冲击太过强烈,夏明余心跳骤然加速。
他想,他见过祂的,甚至是经常见到。
在他的谵妄里,他的精神图景里,蝴蝶环绕中央的神像……就有着与祂一致的轮廓与阴影。这是个悚然的发现。
夏明余每每站在祂身下,都如同匍匐着仰望祂,难以看到那不可言说的相貌。
而他……终于窥见了祂的全貌。
带他穿越死亡的窠臼,赐予他重生,用力量诅咒他、动摇他,又用谵妄折磨他、掌控他,将他一步步指引到祂的座下……
是这样吗?
无名的怒火随着恐惧一同升腾而起。
祂的神座下有一串字符——图像、语言、文字,随便什么,不过是这个种族信息传达的介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