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前,常包饺子?”舒染随口问。
“次数不多。”陈远疆手下不停,“父母走得早,后来跟着部队,炊事班过年会组织大家一起包。算是学过。”他看着舒染手中的饺子,脸上露出笑意,“你包得很好看。”
“熟能生巧。”舒染笑了笑,“在畜牧连那几年,有时候改善生活,王大姐她们就张罗着包饺子,我跟着学的。”
提到畜牧连,两人似乎都有许多回忆,但都没再深谈。有些共同的过去,放在心里就很好。
炉火很旺,水很快烧开。第一批饺子下锅,在滚水里沉沉浮浮,渐渐变得晶莹饱满。陈远疆拿着笊篱,专注地看着火候。
“可以了。”舒染说。
陈远疆捞起饺子,盛在盘子里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
除了饺子,他还炒了两个菜:腊肉炒蒜苗,醋溜白菜。鱼做了红烧,鸡炖了野蘑菇土豆汤。不算多么精致,但分量十足,色泽诱人,摆满了小饭厅的桌子。
窗外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鞭炮声比白天密集了许多,此起彼伏,远远近近,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,偶尔有烟花在夜空中炸开。
陈远疆拿出一瓶老乡自酿的葡萄酒和两个小酒盅。
“喝一点?”他问。
“好。”舒染点头。
两人相对坐下。
“过年好。”舒染举起酒盅,微笑道。
“过年好。”陈远疆与她轻轻碰杯,眼神显得格外柔和。
一小口酒下去,带来融融暖意。
“吃菜。”陈远疆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,“小心刺。”
“你自己也吃。”舒染也给他夹了个饺子。
饭菜很香,是家常味道。两人安静地吃着,偶尔交谈几句,点评一下饭菜的咸淡,或者说起单位里过年的趣事。
吃完年夜饭,一起收拾了碗筷。陈远疆不让舒染碰凉水,自己把锅碗都刷洗干净。舒染则把桌子又擦了一遍,泡了一壶茶。
两人移步到堂屋,坐在炉子边的椅子上,捧着热茶。
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,火光透过窗户,忽明忽暗地映在两人脸上。
在这震天的喧闹声中,小小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宁静。
“又一年了。”舒染看着炉火,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陈远疆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“时间过得快。”
“你这一年,很不容易吧?”舒染转过脸看他。新单位,新职务,千头万绪,压力可想而知。
陈远疆喝了口茶。“还好。习惯了。”他抬眼看着她,“比想象中好。至少……心里是定的。”
他没说为什么是定的,但舒染听懂了。她垂下眼,看着杯中的水,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我这边也挺好。”她说,“案例报上去了,反响不错。开春打算重点推教师队伍建设的报告,还有那个综合治理试点,如果落地,教育这块我想争取更多实质性支持。”
“试点方案已经在走程序了。”陈远疆提供了确切信息,“教育是重要板块,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参与一部分设计。”
“好。”舒染点点头。
他们又聊了聊工作上的设想,边疆发展的看法。
鞭炮声渐渐稀疏下去,偶尔传来一两声,更显得夜深人静。
陈远疆看了眼钟,快十一点了。他站起身:“不早了,我送你回去?”
舒染也站起来,犹豫了一下。从这里回教育局宿舍,开车来回也得四十多分钟。外面天寒地冻,他送完她再回来,折腾得够呛。
“要不……”她开口,有点迟疑,“我住左边那间客房?方便吗?”
陈远疆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留下,愣了一下,随即立刻点头:“方便。被子床单都是干净的,我昨天晒过。”他语速有点快,“炉子一直烧着,不冷。就是……条件简单了些。”
“没关系,比宿舍也不差。”舒染松了口气。这样大家都方便,也更自然些。
陈远疆去客房检查了一下,确认火墙通气,被子厚实。他在铁炉子上放了一壶水,又提来一桶凉水,又给她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,以及两个搪瓷盆,甚至还细心地准备了一个暖水袋。
“灌好热水了,晚上冷可以捂着。”他把暖水袋递给她。
“谢谢。”舒染接过。
“那你早点休息。”陈远疆站在客房门口,没有进去的意思,“我就在隔壁,有事喊我。”
“嗯,你也早点睡。”
陈远疆点点头,替她带上了房门。
舒染站在客房里,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向堂屋,然后是轻微的关门声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偶尔被远处烟花照亮的院落。
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和温暖。
这个除夕,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。
她洗漱后躺进被窝。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,暖水袋焐在脚下暖烘烘的。
在即将入睡的蒙眬中,她听到堂屋那边传来了踱步的声音,只持续了一小会儿,便恢复了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