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正好撞见陈远疆从里面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图纸,眉头习惯性地锁着。
“陈干事。”舒染叫住他,脸上摆出最得体的笑容。
陈远疆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她脸上,眼神里的锐利收敛了一瞬,只是微微颔首,等着她开口。
“陈干事,有个事想请您支持一下。”舒染语速平稳,“为了响应上级增强人民体质的号召,也趁着天气转暖,我们想利用明天下午工间休息的时间,给孩子们组织一个小型的体育锻炼活动,就是丢沙包、跳格子、拔河之类的小游戏。”
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,他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听着。
“活动虽小,但也需要个有威信、办事公道的同志来发令裁判,避免孩子们争吵。”她说到这里,语气放得更加诚恳,“我想来想去,连里就数您最合适。不知道您明天下午那个时间,方不方便抽出一点时间……”
她说完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她看到他听完后,眉头动了一下,视线从她脸上移开,看向了旁边的白杨树干。
他在犹豫?还是觉得这要求很无聊?在找理由拒绝?
沉默了几秒钟,这短暂的几秒对舒染来说却有点漫长。她几乎要以为他会拒绝了。
她甚至开始后悔,是不是太冒失了?他这样严肃的人,怎么会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活动感兴趣!
终于,他转回视线,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,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样子,但开口却只有一个字:“行。”
答应了?就这么答应了?舒染心里先是松了口气,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,保持着感激之情:“太好了!谢谢陈干事支持我们工作!明天下午,就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。”
“嗯。”他又应了一声,算是知道了。然后追加了一句,“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您放心!绝对保证安全!”舒染立刻保证。
目的达到,她见好就收:“那我不打扰您工作了。”说完,便转身离开。走出几步,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陈远疆还站在原地,目光似乎还落在她的背影上。见她回头,他像是被烫到一样,立刻移开视线,低头假装看手里的图纸,动作快得有点欲盖弥彰。
舒染赶紧转回头,心里那点小得意变成了忍不住的笑意。这个木头人,也有露馅的时候。至少,他并不讨厌参与她的事情,这就够了。至于其他……慢慢来,不急。
舒染得了准信,立刻行动起来。
她让王大姐和李秀兰动员扫盲班的妇女们,用碎布头掺点麸皮缝了几个沙包。又让石头带着大点的孩子,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土地,用石灰块画上了跳格子的线。拔河绳子是现成的,从仓库借了根粗麻绳。
消息一传开,孩子们顿时炸了锅,所有的萎靡不振一扫而空,围着舒染问东问西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舒老师!啥时候比赛?”
“我能报名丢沙包吗?”
“拔河咱们组肯定赢!”
运动会定在第二天下午工间休息时间。
运动会当天,阳光正好。小小的空地上挤满了孩子,连不少收工早的职工和家属也被吸引过来,围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。
陈远疆果然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个旧的铁皮哨子。他站在场地边,身姿笔挺,表情严肃,与周围嬉笑玩闹的氛围形成了巨大反差,像个走错了片场的教导主任。
“第一项,短跑!预备——”他举起哨子,声音冷硬,引得周围大人一阵善意的哄笑。孩子们却立刻紧张起来,绷着小脸做出起跑姿势。
“哔——!”哨音响起。
孩子们像小马驹一样冲了出去,扬起一片尘土。牧民孩子巴彦和赛达尔果然冲在了最前面,穿着小皮靴在土地上踏得啪啪响,引得围观的人阵阵叫好。
舒染一边忙着组织,一边忍不住时时用眼角余光瞟他。
陈远疆站在终点线,认真到近乎刻板。他严格判罚踩线,分辨谁先到达终点,让这场简陋的运动会显得正规了那么一点。
接下来是丢沙包。女孩们更占优势,小丫扔得又准又远,赢得了最多的喝彩。
陈远疆拿着个小本子和钢卷尺,居然还在记成绩。
跳格子比赛更是笑料百出,孩子们单脚跳得东倒西歪,不时有人踩线或者摔倒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陈远疆皱着眉,严格地判罚着,被一群孩子围着争论,竟有些手足无措的窘迫。
最后是拔河。连队的孩子和牧民孩子混合组队。连队孩子劲儿往一处使,喊着号子;牧民孩子则凭着一股野劲儿猛拉。麻绳绷得紧紧的,两边脸都憋得通红。
围观的大人们也激动起来,大声喊着加油。
陈远疆正看着拔河现场,眼神里有闪过一丝温和的情绪。
舒染也挤在人群里加油,恰好撞上陈远疆的目光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。舒染下意识地想对他笑一下。
陈远疆立刻移开了视线,表情瞬间恢复冷硬,见胜负已出,猛地吹响了哨子。
最终,一队险胜。孩子们欢呼着抱成一团,在地上打滚。
舒染和许君君忙着给每个参与的孩子发奖品:一朵旧报纸糊的、红墨水染的大红花,优胜的再加一个铅笔或一把水果糖。
每个孩子都像得了宝贝一样,脸上洋溢着笑容。
陈远疆站在一边,看着这喧闹欢腾的场面,看着舒染忙碌的身影。他悄悄将哨子揣回口袋,转身想离开。
“陈干事!”舒染眼尖,喊住了他,拿着一朵最大的红花跑过来,“辛苦了!这是您的裁判员报酬!”
陈远疆看着递到眼前的大红花,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,似乎从来没处理过这种状况。
周围有人起哄:“陈干事,收下吧!劳动所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