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中梅花枝落地,她单薄的身体因悲愤痛苦而轻颤,又要维持仅有的体面将后背挺直,“想来世间的海盟山咒,指天誓日永远都只存在男人说出口的那一刻。”
喜商并不知将军的过往,也不知将军同她的往事,只是用对将军的信任开口,“将军不是那样的人,将军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。”
宋令仪扯唇,那双向来对万事万物都清冷淡漠的眼里,此刻全呈满了嘲讽,“他是不会那么做,他只会嫌我这个正妻碍眼,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我给他的心上人让位。”
喜商想都没想,就否定道:“将军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你是他府上的丫鬟,你自然会偏心为你主家说话。”宋令仪余眼扫过那藏在暗处的一角衣摆。
不知对方,是否满意自己听到的。
秦殊捏着那封信来找齐信时,对方刚温好一壶酒,晏笑着招呼,“来了,正好喝一杯青梅酒暖暖身,南方的冬天和北方的冬天完全不能比。”
“我等下还要去巡逻,怕是没有此等雅兴。”秦殊也不废话,直接把揉成团的信扔进他怀里。
“什么东西,搞得神神秘秘。”齐信展开皱巴巴成一团的信纸,原本轻松的神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问,“信是什么时候到的。”
察觉到事情严重性后,许素霓缩着脖子一五一十道:“信是和阿爹寄给我的包裹一起来的,我以为他又是叫我回去相亲就一直没有打开,等打开后,我才发现里面除了给我的家书,还有另一封信。”
齐信又问,“包裹是什么时候来的。”
脸色同样难看的秦殊代她回答,“一天前,从那边传消息过来,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三天。”
那就是说,信上所言是在发生在五天前。
本应该提前一天到他们手里的信,结果多推迟了近两天,战场上只是一炷香都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,何况是近两天时间。
在齐信准备骂她时,许素霓憋红了脸狡辩,“谁让我爹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寄给我的包裹里,我在这里又什么都不缺,哪会特意去看包裹里面有什么啊。”
“够了,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。”秦殊乜了一眼许素霓,“你去叫赵伟他们过来一趟。”
许素霓正想说,你可以让别人去叫,又在对上他冷下的一张脸,瘪了瘪嘴,不情不愿道:“什么事都喜欢指使我,真把我当丫鬟了不成。”
齐信简直被她无所谓的态度给气得半仰,就她,姓许的老狐狸就敢把主意打在他们身上。
等她走后,秦殊骨指半屈轻叩桌面提醒他回神:“他的人还没来吗。”
“老狐狸巴不得他女儿赖上你,哪会派人接走那位祖宗。”齐信调侃了一句,后一改懒散的问,“他带的粮草在半路遭到伏击,粮草是送到居庸关了,他人却消失不见了。”
也就说,粮草一共安排了两队人马,遭伏击的那队人马恰好虚晃一枪的运着空粮,真正押送粮草的车队则平安进入了居庸关。
“此消息准确吗?”
秦殊沉吟片刻,才缓缓吐出,“五分把握。”
半真半假,最能迷惑人。
“你又怎知那不是偷梁换柱的瞒天过海。”齐信端起手边茶盏呷上一口,目光森冷幽幽,“何况那人,可是连我们师父都赞叹过的人杰,罕见的麒麟子。”
“不过,倒是能将消息适当透露给那位祁夫人。”
年三十当天,除了厨子和轮值的护卫奴仆,其她丫鬟下人们都早早拿了腊货赏钱回家过节。
今年虽是宋令仪过的最寒酸,但也最为清净的一个岁除。
没有妯娌们明里暗里的棉里藏针,婆婆鸡蛋里挑骨头数落她,旁击侧敲得就差明说让她给夫君纳妾生孩子,谁让她成婚三年仍无所出。
宋令仪不认为生不出孩子是她的原因,生孩子又不是她一个的事,为何不能怨男方不行。
站在一旁伺候夫人用膳的喜商问道:“今日岁除,夫人不到正厅和将军一起用饭吗?”
“我要是去了,他怕是会食不下咽。”宋令仪也不希望约定好的计划中,会横生不必要的波折。
喜商想都没想,就否认着摇头:“怎会,夫人和将军好歹那么多年的感情。”
“就算是在深厚的感情,也抵不过人心异变。”唯有拿在手中的财富,权力才是实打实的真。
宋令仪不想再听到那倒胃口的人,取出准备好的随年钱递给她,“今日过节,你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,早些回去和家人团圆最重要。”
没想到会收到随年钱的喜商摇头,“婢子的家人们早就不在了,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人,倒不如陪在夫人身边。”
军师可是特意交代过了,今天必须得要看好她,绝不能让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。
黄梨木八仙桌上,用骨头熬出的乳白羊汤正在黄铜炉子里沸腾着,时不时翻出洒进去的几粒枸杞红枣,炖得肉酥骨烂的肉骨头。
哪怕不吃肉,光喝汤都令人从脚暖到头,何况桌上还摆满了吃黄铜炉子的配菜。
发现少了个人的齐信呷上一口黄酒,目带揶揄,“就我们几个吃饭,不用叫那位一起来吗,人家现在好歹是你的夫人。”
“我不喜欢这种玩笑。”正在夹菜的秦殊回想到,从她嘴里轻飘飘地说出休书二字时,胸腔里就像是堵了团怒火,那团怒火吹不散熄不灭,就直直地烧得他胸腔闷疼。
就算他们不是真的夫妻,为什么她能轻易的说出休书二字。
本质上还是他不重要,无论是在她失忆前,还是失忆后。
咬着筷子头的许素霓望了一会儿齐信,又望向秦殊,眉头紧蹙着似能夹死一只蚊子,“阿殊,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。”
说恨,为何有恨,世间的恨不都是由爱产生。
说恨他,不正是还在意,和直接说爱她有何区别。
说不在意,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,她都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情绪。
一时之间,秦殊竟复杂得不知自己对她是什么感情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听见自己冷漠到理智的说,“一个能换取利益的人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