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轻轻抚开袁淅被冷汗浸湿的头发,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段继霆很轻很轻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哄道:“乖,忍一忍……一会儿就不疼了。”
他帮袁淅拭去泪水跟冷汗,缓缓开口,“对不起,本来不该让你卷入这一切……”
段继霆温柔的声音中,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:“别怕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“以后不要委屈自己……”
“冬天不要再住在那种冷冰冰的房子里。”
“之后会有人找你,他会给你一笔钱,足够你安稳过完这辈子。”
“之前不是说,工作累,不想工作吗?以后……以后你可以不用工作了,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就好。”
这一句接着一句的话,是段继霆对他最后的嘱托。
他小心翼翼将依旧被痛苦缠绕,意识朦胧的袁淅轻轻抱起,并将他放在离清川比较近的,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,并留下一缕精纯的鬼气在他身边,像一块屏障般,护住他,也护住被捆着的清川。
做完这一切后,段继霆弯下腰,用他冰冷的唇,轻轻落在袁淅的额头上,动作轻柔,宛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般。
“小淅,认识你的这段时间……”段继霆的声音更轻了,“是我生前跟死后,最安心,最开心的日子……”
他站起身,目光依旧望着袁淅紧皱的眉头,并说出了一句将来或许没有机会,再说出口的话,“小淅,我爱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段继霆毫不犹豫转身,朝着那个充满邪性与贪婪的尸坑走去,他周身的黑气也逐渐收敛,并义无反顾朝着那猩红蠕动的血太岁走去,并对着身后的清川说了句,“保护好他。”
那决绝的背影,以及沉稳的步伐,让背后的清川都吓哭了,朝着他的背影大吼,“你会死的!你这次真的会死的!”
“别让这老畜生如愿啊!你要是死了,袁淅醒来怎么办?!”
清川看似坚强经历过许多鬼神之事,但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未成年,此刻号啕大哭起来。
段继霆对于身后清川的叫喊充耳未闻,他步伐拒绝,卸了所有防备,并冷冷地看了一眼陈老狗,“我依言而行,你要解开他身上的咒。”
陈老狗望着他,浑浊的老眼在他与袁淅身上来回扫视。
他可是看着段继霆长大的,他或许比段鸿福都清楚,段继霆的手段有多狠辣!
段鸿福老谋深算,苦心经营几十年,最后不也被他这个所谓的「乖孙」给骗了,最后栽在他手里,落得基业尽毁,命丧黄泉的下场?
但今时不同往日——
方才,他亲眼所见段继霆抱着袁淅时,所流露出的温柔,以及所说的话……
从前段继霆可没有软肋!
他欣喜认为,只要这姓袁的小杂种捏在自己手里,段继霆就一定会乖乖就范,段继霆只要有小动作,自己就能掐诀,让这小杂种生不如死!
陈老狗心中大定,甚至涌起前所未有的快意。
他确实停了咒术,袁淅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纹虽然没有消失,但噬心般的痛苦却渐渐消失。
他紧绷的身体明显一松,但依旧剧烈喘息,冷汗将衣衫都给浸透。
段继霆见状,也不再多言。
他走到尸坑面前,并看着下方长在尸体上的巨大肉瘤,无数黏腻的触手,在段继霆靠近后争先恐后地探出,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巨大蚂蟥般,猛地扎向段继霆!
触手的尖端,如针头般刺穿了段继霆的胸膛、肩膀,甚至是掌心……
瞬间涌出的阴煞之气,就像是让血太岁找到宣泄口般,它疯狂地吞噬,甚至让段继霆站不住而跪倒在地。
魂体被抽走力量的痛苦,好像远胜于几十年前,肉体带来的痛苦。
他周身原本翻涌的黑气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,最后连段继霆的身形都变得飘忽。
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尸坑中的血太岁!
它急速膨胀,体积肉眼可见地增大,就连触手上的红光,似乎都比刚才更加鲜艳刺眼了些。
那妖异的红光,以及愈发兴奋的蠕动,甚至让整个山洞都开始微微震荡,连岩壁上的碎屑都簌簌落下。
目睹此景的陈老狗兴奋大喊,“成了!成了——”
他再也按捺不住,甚至连手中的拐杖都扔了,踉跄而急切地扑到尸坑的另一端,朝着一条明显比其他粗壮,明显跟其他不同,尖端都布满诡异符纹的触手抓去。
陈老狗接触的瞬间,那东西就像有意识般,迅速缠绕它的手腕,陈老狗口中念念有词,那尖端便深深扎入他的心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