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称呼带着特有的亲昵,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,穿透袁淅混乱的意识。
小淅是他的小名。
他亲情缘淡薄,外公在世时,只有他这么喊自己,而外公去世后……只有段继霆,只有这个困住自己的厉鬼,会用带着占有欲的语调来喊自己。
耳鸣的症状似乎也好一些了,袁淅喘着粗气,泪眼朦胧地抬起头。
他努力聚焦,幻觉终于渐渐褪去。
眼前这张苍白俊美,线条冷硬的脸庞清晰起来,不再是那个满脸是血的男鬼,而是段继霆。
是虽然可怕,虽然困住自己却……却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的段继霆。
“段继霆?”袁淅喃喃出声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脆弱,“段继霆?真……真的是你?”
原本推搡挣扎的手,此刻变成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袖,像是确认,像是寻求安慰。
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刚才的恐惧,“刚才从河里起来后,刚才……有好多鬼。”
“他们好可怕,有少胳膊少腿,脖子扭曲着的,还、还有……胸口插着尖刀,皮肤发白肿的像要爆炸的气球……他们,一直吓我,一直吓我……”
哪怕只是诉说,袁淅都感到痛苦,他哆嗦着,流着眼泪道:“我错了,我知道错了,不要再吓我了……”
“不要关我,我不想在里面……”
“不要吓我,我害怕……我喘不上气……”
他撕扯着身上穿着的红嫁衣,“不要被关起来,不要穿这个……”
他说话毫无逻辑,到后面更是带着泣音,一遍遍喊着段继霆的名字。
道歉、求饶、哭诉,像是耗尽了袁淅所有的力气,他虚脱一般主动缩在段继霆怀里,依着下意识的本能寻求唯一能感知到的安全。
段继霆内心复杂,身体僵硬地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依赖。
对方紧贴着自己,即便是再细微的颤抖,段继霆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。
怒意在此刻被莫名的酸涩取代,这种情绪让段继霆无法再开口,只是手上动作依旧不停,轻轻拍抚着袁淅,为他顺气,试图让他不再这么紧张。
早起工作一整天,大晚上又跳河救人,再被各种诡异之事惊吓,袁淅此刻体力不支,声音都弱了许多。
他望着室内摇曳的红烛,望着无风飘荡的红纱,望着一个个刺眼的喜字,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问出了盘旋在心中数月的恐惧:
“段继霆,你想杀了我吗?”
第30章 我想爱你
段继霆搂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蹙眉低头,看着怀里的袁淅泪痕未干,脸色苍白。
数月不见,袁淅比当初分别时瘦了许多,本就羸弱的身躯,此刻更是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。
那双清澈的双眸,此刻因为恐惧跟虚弱而显得格外湿润,仅仅只是一个对视,段继霆就知道袁淅是以极其认真的态度,问出这句话的……
沉默在这诡异的“喜房”中蔓延,偶尔只有烛火传来轻微爆裂的声响。
袁淅对时间失去了感知,他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,只知道半晌后,段继霆终于有了动作。
他缓缓低头,冰冷的唇极其轻柔地印在了袁淅的额头上。
这个吻轻地宛如一片羽毛,短暂到不带一丝情欲,甚至称得上有些郑重与认真。
那双幽绿的眼睛牢牢锁在袁淅身上,冰冷的嗓音,清晰地开口:
“不是。”
“小淅,我想爱你。”
这两句话,如同惊雷,倏地在这片红色与鬼气笼罩的屋子里炸响。
袁淅彻底怔住了,他失去了思考能力,瞳孔都瞪大了,望着段继霆那张脸,他确信段继霆说的这句话不是恐吓,也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——宣告!
来自厉鬼的一种偏执的,不容拒绝的宣告。
我想爱你……
段继霆这句话如同冰锥,刺激着袁淅本就混乱的大脑。
他无法接受,甚至感到荒谬。
爱?来自阴阳相隔,来自一只厉鬼的爱?
袁淅不信,他无法理解,想要质问段继霆“你在开玩笑吗?”但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,在即将开口之际对上了段继霆那双深不见底,不见半分戏谑之意的眼睛时,他便怎么也说不出了。
段继霆望着完全呆滞的袁淅,面上却没什么其他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