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岑洲也无意继续,见妻子观色闻香,细品慢啜,他眉目松散,从暗格取出一份地图,起身寻她。
并未落座闻隐身侧,而是与她相折的另一沙发,极守距离。
不急不缓斟一杯新茶放置她手边,泰然自若拎走妻子的茶,浅尝深酌。
闻隐眼看她的茶被夺走,不及斥沈岑洲莫名其妙,先一步被他带来的地图引走目光。
她精心标记,却在卢萨卡争执时出现在沈岑洲身侧的那份非洲地图。
沈岑洲专心品茶,并未出声。闻隐表情犹豫,下一息,主动拿过地图。
翻阅开来。
曾被她爱不释手妥善放置的地图,久别重逢,依旧熟悉。
维多利亚瀑布,乞力马扎罗山,火山盐湖。
她摄影无数,周游各地,唯有非洲,希冀却陌生。
只能标记地图,设想逃出沈闻管辖之时,将不可见的风景纷纷纳入镜头。
此时再见,血液仍沸腾,像见证曾经的设想正势不可挡铺展在自己面前。
闻隐错觉她的呼吸都在变快。
却还记得这份地图上的记号被她谎称是白月光的踪迹。
如今白月光不复存在,沈岑洲是心知肚明还不够,又要和她清算如何作假吗?
闻隐戒备盯向他。
沈岑洲见她思绪牵回,不紧不慢出声,却与地图无关,你爸妈和沈氏合作的项目将近中期,下午一起去看?
意料之外。
闻隐不甚理解。
沈闻联合项目资金过大,沈岑洲亲临考察并不稀奇,但现在似乎为时过早。
她忽想起刚才听过的三区汇报,好像亦是提前。
沈岑洲指骨定到地图一角,忙完这段时间,我们去埃塞俄比亚。
闻隐跟着看去,那里有她标记的火山盐湖。
他将事程提前,是为了心无旁骛邀请她出行?
她不确定情绪有无波痕,然她眼底张牙舞爪,波澜壮阔。
居高临下,趾高气扬,这是在追求我?
她如此得意。
沈岑洲感知身体内不知何时平直的弦在她翘起的唇角下松动。
追求的第一步旗开得胜,他自认不甚重要,情绪已违心先他庆祝。
很糟糕的感受。
沈岑洲:是,追求你。
闻隐见他应得坦荡,唇角笑意反而变得稀薄。
他失忆前也与她出行,二月的撒哈拉之行,漫天繁星下,她没有一丝一毫感动、喜欢。
只觉得他是要侵入她每一块净土,将她在非洲期待的所有地方都印上他的痕迹。
在他的想法中,这竟被称作追求。
闻隐唇角耷下来,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岑洲,觉得他心情好极。
她不快,便见不得他顺畅,鼻尖微皱,不满道:为什么是埃塞俄比亚,我有自己想去的地方。
沈岑洲一侧眉微牵,摩梭杯身,斟酌该是算无遗漏的结果。
确定埃塞俄比亚并非一时兴起,是思及闻隐时,想到失忆后不久车内对峙,她谈到地图上的两处标记。
纳米比亚的死亡谷,
埃塞俄比亚的火山盐湖。
死亡谷已经被她作为拍摄景点,便将火山盐湖列为下一目的地。
他想她会喜欢,不是为了妻子生气。
沈岑洲从善如流应下,我的问题。
他改过自新,松开茶盏。
疏淡又无端缱绻,想去哪里?
面对妻子,本就无所谓独裁。
闻隐见他姿态无懈可击,不禁抱臂环胸,骄矜道:火山盐湖也不是不能看。
我要一份行程申请书,看心情要不要和你同行。
沈岑洲平静道:不会有。
不论学生时代的文书教学,没有需要他出具申请书的时候。追求有度,即使是妻子,也不该太纵着。
罕见听到无理要求,他轻描淡写拒绝,睡吧,也许能得偿所愿。
闻隐脸蛋上的自矜淡下来,沈岑洲朝后靠去,是全盘接受妻子情绪的姿态。
片刻,覆在面上的目色如轻雨尽敛,了无痕迹。
闻隐点点头,像是认可,没有瞪他,没有斥责。
沈岑洲喉咙忽痒了下。
不是被蛊惑,而是因为不被蛊惑。
他微乎其微偏了下头,百叶窗外景色得宜,光线错落,延入值得称赞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