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酥酥,”陆母先开口,声音温和但疏离,“我们能谈谈吗?”
苏酥把他们带到妇联的小会客室,泡了两杯茶。
陆母接过茶杯,放在茶几上,没喝。
她看着苏酥,眼神复杂:“酥酥,我们是来道歉的。”
苏酥没说话。
“建仁那孩子……我们没教育好。”
陆母的声音有些艰涩,“他做错了事,伤害了你。我们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但……我们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陆父在一旁点头:“酥酥,是我们陆家没福气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
在讲究门第的圈子里,长辈向小辈道歉,几乎是破天荒的事。
苏酥看着两位老人——陆母眼角的皱纹深了很多,陆父鬓角全白了。
他们是真的在为儿子难过,也是真的觉得愧疚。
和陆建仁的事,她早就放下了。
“陆叔叔,陆阿姨,事情都过去了。我现在过得很好,你们不用太自责。”
陆母眼圈红了:“你是个好孩子……是我们家建仁不懂珍惜。”
她站起身,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,推到苏酥面前,
“这是当年订婚时,我婆婆给我的镯子。本来该传给你……现在,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苏酥连忙推回去:“阿姨,这个我不能收。”
“收着吧,”陆母按住她的手,“你不收,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她最终收下了,但心里打定主意,等合适的时候要还回去。
陆母见她收了,松了口气,又说了些“好好工作”、“注意身体”的客气话,便起身告辞。
从妇联离开后,陆建仁父母去了陈家。
没带礼物,没带笑脸,只带了一本红宝书。
这是那个年代最“正确”的见面礼。
陈友德受宠若惊,连忙让座倒茶。
陈舒悦躲在房间里,不敢出来。
“陈师傅,”陆母开门见山,“建仁说要娶舒悦,我们做父母的,总得来见见亲家。”
陈友德搓着手:“是是是,应该的……”
“彩礼你们有什么要求?”陆母直接问。
陈友德愣了一下,看了眼紧闭的房门,咬咬牙:“陆主任,您也知道,我家条件不好。舒悦下面还有四个弟妹……我们想要一千块钱彩礼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陆母笑了,那笑容很冷:“一千块?陈师傅,你知道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多少吗?三十六块。一千块,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干两年多。”
陈友德脸涨红了:“可……可周家当初答应给五百……”
“周家是周家,陆家是陆家。”陆母打断他,“我们陆家娶媳妇,按规矩来。一百八十八,取个吉利数。多了没有。”
“这……”陈友德急了,“陆主任,这太少了!舒悦要是嫁过去,就是你们陆家的人。我们养她这么大……”
“养女儿不是为了卖钱,”陆母站起身,“陈师傅,你要是这个态度,那这婚事就算了。”
她说得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陈友德傻眼了。
他没想到陆母这么强硬,这么不留情面。
陆母已经走到了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舒悦的房间门,
“还有,让舒悦转告建仁——他要娶谁我们管不了,但陆家的门,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。”
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
陈友德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灰白。
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婚事黄了,不用一会,陈家要1000块彩礼的事情传了出去。
陆建仁的父母也放出话,不会娶陈舒悦。
第二天,下乡的通知来了,要求三天后去知青办报名下乡,不然就强制性下乡。
陈舒悦坐在门槛上,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