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军犹豫片刻,还是抓住了谭征,将他牢牢困在原地。
谭征死死盯着黎春的背影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“黎春,你回来!!!”
黎春没有回头:“谭征,别让我分心。”
这句话落下,谭征整个人僵住。
“放下武器,上机械作业台。”甄观在高处指示。
黎春和甄赦放下枪,一前一后走向机械作业台。
就在靠近楼梯拐角,酸雾短暂遮住视线的瞬间,黎春压低声音,极快开口:“你听好。”
甄赦脚步一顿。
黎春没有看他,视线仍旧盯着前方,唇瓣几乎不动。“右侧检修平台,控制台下方,应该有应急下降阀。”
甄赦眼神骤变。
黎春继续说:“等我上去,你去找阀门。把吊台降到右侧检修平台。”
甄赦眼底剧烈翻涌。她刚才说“你送我过去”,不是让他陪她去死。是让他把她送往生路。
黎春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甄赦,这件事只能你做。”
甄赦郑重回答:“我一定把你们放下来。”
黎春没有再说话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两人走上楼梯,来到机械臂的一端。
雇佣兵上前,卸下黎春和甄赦身上的所有武器。
冰冷的金属束缚带将黎春的双手反绑在身后。
甄赦也被反绑。
吊台降下,冰冷的金属网格停在黎春脚边。
下方,强酸翻滚,热雾从网格缝隙里往上涌,熏得人眼眶发疼。
甄赦挡在黎春前面。抬头,看着高台上的亲哥哥。
“哥,收手吧。你要什么,我都可以给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微微发哑。“包括我这条命……求你,放了他们。”
甄观眼神阴鸷。
“阿赦,你懂的。成王败寇,输家的下场只有死,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甄赦像一尊铁塔,守在黎春身侧,没有动。
就在兄弟对峙的时候,高跟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甄乔走进控制台。
她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低胸黑色礼服,妆容完美,裙摆曳地,像是参加葬礼的黑天鹅。
她走到甄观身旁,看着下方的甄赦。
“阿赦,别做危险的事。”甄乔的声音紧张,她以为甄赦要代黎春站上天平另一端。
甄赦看着她:“姐,你劝劝哥。”
甄乔转过头,看向甄观。
“阿观,算……”
“算了”两个字还未出口。
甄乔的身体猛地一僵。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她痛苦地捂住头,浑身剧烈地痉挛扭曲起来,冷汗如瀑布般滚落。
她张着嘴,痛得几近晕厥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“姐?!”
“乔乔!”
甄赦和甄观同时变了脸色。
甄乔死死咬破嘴唇,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她撑着栏杆,强迫自己抬起头,原本痛苦的眼底,瞬间被一层扭曲的恶毒覆盖。
她看着下方的甄赦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
“阿赦……我真伤心。”
她指着黎春,声音凄厉又尖锐。“你居然不和我站在一起!你为了这个下贱的女人,连命都不要了!”
她一边说,眼泪一边簌簌落下。那表情像是失望,更像是绝望。
甄赦看着姐姐满脸泪水,眼眶发红。
就在这个档口,卢凌霄所在那端倾斜幅度突然加大。
钢索猛地绷紧,吊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黎春没有再等。
她越过甄赦,一步踏上了吊台。
吊台剧烈一晃。
随着她的重量加入,原本向卢凌霄一侧倾斜的天平,终于缓缓回正。
甄赦下意识要追上黎春。
下一秒,他退了。
在所有人看来,是甄乔的眼泪和甄观的威胁,终于让甄赦停了下来。
甄赦转身退下机械臂,正一步一步朝控制台侧下方的废弃铁柜靠近。
他必须去找那个手动下降阀。
庄翎冷眼看着高台。“够了吗!?协议呢?快点签,然后放人。否则整个暗网和甄家,不、死、不、休!”
谭征已经被放开,他脸色阴沉,眼中冰寒彻骨。“若黎春少了一根头发,就算拼得粉身碎骨,我也要甄家所有人陪葬。”
甄观微笑。“别急啊。”
庄翎眼底寒光一闪:“你还想等什么?”
甄观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。
“这场盛宴,还缺一位最重要的客人。”
话音刚落。
车间主控室的巨大屏幕,突然亮起。
门外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,单枪匹马地站在探照灯的冷光下。
他没有带一兵一卒。
藏青色行政夹克,白衬衫。
哪怕孤身一人,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,依然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光环。
是谭屹。
大屏幕上,他的视线穿透镜头,仿佛直接刺入甄观眼底。
“谭书记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甄观对着屏幕,轻笑出声。
在黎春骤然收缩的瞳孔中,在谭征暴起的怒吼中,甄观对着麦克风,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:
“开枪,击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