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逸秋应了一声,去灶房里烧火做饭去了。白忠保晾好衣服,呆呆地坐在竹椅上,瞧着屋檐下的一窝燕子发呆。女人做事很麻利,一会便端着一荤一素一汤和大米饭出来。
两人吃着,宅子外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吵闹,甚至还放起鞭炮来。不一会,有人大声喊着“大赦天下啦!大赦天下啦!”过去。闻此,马逸秋悄悄抬眼看白忠保,后者仍是面无表情地吃饭。
平头百姓自然是不知道的,就在昨日,新帝在力谏下同时撤去东厂督主、锦衣卫指挥使与掌印太监三个官职,当初发动宫变的东厂遭到血洗,何大日与张禾分别降为指挥同知与秉笔太监,与其余的同知秉笔平起平坐。
所以,这大赦天下,赦谁都不会赦白忠保。
马逸秋吃得愈发不是滋味,白忠保瞥她一眼,道:“你买了酒回来,为何不喝?”
“我……顺手买的,没想到什么时候喝。”马逸秋挠了挠头。
“那你给我倒点。”白忠保抬抬下巴。纵使不再是大太监,亦不再自称奴才咱家,他偶尔还是会习惯性地使唤人。马逸秋被他使唤过一段时日,“哦”了一声就去洗了个杯子给他,“你少喝点,这酒烈。”
白忠保却直直地把一杯灌进嘴里去。他喝了一杯又一杯,马逸秋没敢吱声,直到他直接拿起酒坛往嘴里倒,才急忙出手拦,“你别喝了,你出事了何大人会罚死我的!诶呦——”
白忠保随手将空了的酒坛摔烂在地上,摇摇晃晃地起身向屋内走,马逸秋搀扶着他躺到床上。白忠保醉得厉害,但他即使再醉也不会丧失理智,刚才摔了个酒坛也就罢了,嘶哑着嗓音道:“我困了,你出去把碗筷收拾了。”
马逸秋只好出去,他很快便昏睡过去。
他这一觉睡了很久。傍晚,马逸秋在扫院子,忽然听到有人拍门,“开门!有旨意!”
她不知道这旨意具体是什么,但必定与白忠保有关。马逸秋将扫帚一扔,强忍心中的悲伤去开门,入目是一众太监锦衣卫,中间是手持圣旨的张禾。后者慈眉善目地道:“马大人,把白忠保带来一同听旨。”
于是白忠保便昏昏沉沉地被扶到院中听旨。张禾见他发丝蓬乱,眼中有不少血丝,好似比鼎盛时老了十岁不止,暗自叹息。他打开卷轴,念道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白忠保,竭忠尽智,功在国本。所坐诸罪,皆不可考。今处鼎革之际,方春时和,特赦其刑狱,褫官归籍。遣锦衣卫百户马逸秋随护,以全始终。钦此。”
什么?白忠保看着忽远忽近、时清晰时模糊的地上石块。
“还不速速接旨?”张禾笑道。被提了百户的马逸秋率先反应过来,急忙接过圣旨,向白忠保喜道:“皇上赦免你了!赦免你了!”
白忠保却猛地抓住张禾蟒袍的下摆,“皇上、皇上允我回宫里了?”
张禾蹲下来托住他的手,叹息道:“您可是没有听清,皇上要马逸秋护送您回老家去。若咱家没记错,该是在山西的汾阳县。哎,您就别再操心宫里啦,咱们没什么大事,皇上也凰体康健。要说我们这些奴才,有几个能像您这样好好地告老还乡的呢?”
“可我……”白忠保流下眼泪,说不出话来。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,可是他偏不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