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顿了顿,年轻人脸上依旧冷硬如铁,但他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。
“叁十四岁的少将,小赫尔曼,我像你这个年纪还在给冯·勃洛姆堡当副官,你父亲那时也才刚升上校。”
克莱恩没说话,可女孩分明感觉到,他握着自己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,很轻,却像一句话贴着她的肌肤传来:听见了吗?叁十四岁的少将。
而这个动作自然没能逃过老元帅的眼睛,他眼皮微微一跳。
年轻人升官,心底有些激荡,也算正常。
他稍作停顿,声音放得更低,“你父亲要是还在,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克莱恩静默了几秒,蓝眼睛在壁炉火光中暗了暗,仿佛有云翳掠过晴空。
“他会说,仗打得还行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但地图上那几个缺口,还能再往前推两公里。”
老元帅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大约是个笑。
呵,这小子,连骄傲都骄傲得别扭。
空气在这一刻微妙地凝固,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士兵换岗时靴跟相碰的脆响。
终究,伦德施泰特还是看回女孩,脸色阴沉下来。
那视线掠过来的瞬间,女孩手指轻轻一颤,像有刀锋在脸上刮了一下,不疼,却凉飕飕的,她强忍着想要瑟缩的冲动,硬撑着让自己坐直些。
老人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砸了下来:
“她是谁?”
那声音沉得像石头,俞琬隐隐觉出来,那不是寒暄时的“她是谁”,而是“她凭什么在这儿”的那种…“她是谁”。
就像在盘问一个不明身份的人。
女孩静静盯着碗里的汤,汤面映着她的黑眼睛来,不知怎的,耳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有人在胸腔里打着小鼓。她在紧张,可为什么要紧张?
“我的医生。”头顶传来克莱恩的声音。
“也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她猛地抬头,睫毛扑闪了两下,像是没听清。
男人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仿佛刚才说出口的,和“明天太阳会升起”一样,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。
接下来的几秒钟,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伦德施泰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这小子,是伤到了脑子,还是发烧烧昏了头?
“小赫尔曼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泛起涟漪来。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克莱恩直视着那双灰蓝色眼睛,下颌微微扬起。
“知道。”我很清醒,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老元帅的指节在银质手杖上猝然收紧,青筋在手背上暴起。下一刻,手杖在木地板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咚咚,那两声里分明含着警告——这是荒谬的,越界的,带一个异族女人进门,这不是一个容克家族继承人应该做的事。
那些斥责的话已然冲到了喉咙口,可就在这时,他看见克莱恩手臂一揽,将那小女人整个护在臂弯,维护的姿态分明到了刺眼的地步。
老人握着手杖的指节,缓缓松了松。他忽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,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站在父亲身边的小男孩了。
他不是来问罪的,他是来表彰的,是来替那位地下长眠的老友看看这个孩子伤得怎么样了。
那口气被生生压了下去,如同把一块烧红的铁按进水里,还在滋滋作响,冒着烟气。
“腿上的伤怎么样?”他转了话题。
克莱恩答得简洁:“骨折。”
接下来的对话像极了军务汇报,老人问起发烧持续了多久,肩部感染控制得如何,什么时候能下地走动,男人一一作答。
而俞琬坐在一旁,忽然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。
她把脸埋低,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碗壁,那些对话飘进耳朵,却像隔了层膜似的——少将,专机,元首,每一个词都太大,大到和她毫无干系。
可她知道,那些都和克莱恩有关系。
方才他教父的反应,她全都看在眼里,手杖砸在地上的声音,她听得清清楚楚,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,才没在那两声闷响里跳起来。
而下一秒,克莱恩松开了她的手,长臂却环过她后背,掌心压在肩头,沉沉的,倒让她的心跳莫名地稳下来。
正当神思飘忽间,男人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。
“……肩上的弹片是她取的。”
女孩心跳漏了一拍,蓦然抬头。
“右腿夹板也是她上的。”
伦德施泰特的目光转向俞琬,矍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讶异来。
“部队的军医呢?”他皱眉。
“军医后来才到,在那之前,是她在地下室里,没有无影灯的情况下,做了叁个小时的清创手术。”
老元帅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这个女人?这个看起来一捏就碎,瓷娃娃一样的女人?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羊毛裙,瘦弱得仿佛刚从救济站里逃出来。
可克莱恩不是会撒谎的人,他要么不说话,要么说真话。
“我听说,”老元帅沉声道,“是后勤队找到你们——”
“没错,”金发男人打断他。“但在这之前,是她最先打听到我的下落,说服我的部下,带着人穿过交火区,在废墟中找到了我。”
伦德施泰特眉毛微扬,指节在手杖的鹰首上轻轻叩击一下。
“在山上被包围时。”克莱恩继续,“她用手为我挡子弹。”
军人的叙述言简意赅,从不添油加醋,到了这,他也没再往后说下去,可伦德施泰特当然听得明白——她救了他的命,不止一次。
客厅陷入短暂的静默,老人眸光微动,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来。
正当此刻,她也终于仰起脸,迎上他的目光。
黑眼睛很亮,没有他见惯了的讨好,也没又躲闪畏惧,她在强撑,他能看出来,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。至少他手下那些上校将军们,在被叫来问话时,也常在他的沉默中手指发抖、额头冒汗。
老元帅的视线下移,落到紧紧捧着瓷碗的小手上。
这样一双看起来什么重物都提不起来的手,带着人,从瓦砾堆里把他挖出来,给他做手术,为他挡子弹?
这个看起来一推就倒的东方女人?
银杖上的叩击声突然中断。老人心里那个“她是谁”的问题,忽然有了新的答案。
不是玩物,不是养在温室里的金丝雀,也不是他最初以为的那种跟在军人身边讨生活的女人。
是在火线上站得稳的人。
安安:
狐狸你不要心酸啦,毕竟你先把克莱恩一行人从山沟沟里带回来了,要不贝德尔他们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克莱恩他们,不过你沉醉地嗅闻小兔毯子也太痴汉了吧喂!舒伦堡又一次被上司的阴湿震撼到Σ(????)?
伦德施泰特是克莱恩教父,小兔见他算是见半个家长?感觉他要是知道是兔医生救了自己教子应该不会太为难小兔,还有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安排小兔掉马?私心还是希望婚礼之前两个人能互相敞开心扉
苹果奶昔:
希姆莱:等你打出点名堂再说结婚的事
克莱恩:名堂来了,给我批准结婚申请
一眨眼,德牧上校叁十四了,妹宝二十五了……补兑!一眨眼的时间过的也太快了
两个人一直在重复分别—寻找—重逢,叁年了都没有在一起过个生日希姆莱:等你打出点名堂再说结婚的事
克莱恩:名堂来了,给我批准结婚申请
没想到吧老小子,小琬妹妹看起来温温柔柔,实则干的都是抗压极强的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