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单上星点深色水渍,有眼泪,有她的。
夏绯慢慢将身子蜷缩起,抱成一团受伤的小兽。
夏绯——
罗文叫她一声,却再说不出什么,只是庞大的虚无。
他凑上去,躺在她身后,将她抱紧。
算了,就这样吧,他们还是可以继续过下去。
床头柜上她的手机,却突然传来一声震动。
两人身体骤地僵住,罗文动作更快,长臂一伸将手机拿了过来。
微信收到一条消息。
打开。他冷声。
她瞳孔闪过的一丝慌乱几乎让他难堪,但还是抬手,将密码输入。
仍是他熟悉的那串数字,曾无数次见她躺在他怀里刷手机,但他从没有一次试图窥探她秘密。
顶部网络转了转,跳出红点。
置顶仍是他,下方最新一条来自卡卡,文字显示在首页上:在哪呢?
罗文绷紧的呼吸松懈下来,然后掠过那条信息,手指下滑。
黑色头像陌生,昵称是z,停留的一瞬便分辨出她微弱反应。
他顿了顿,点了进去。
最后的对话是她发送录音棚的地址,z回复说好。
罗文瞥她一眼,像锋冷的刀:呵,怪不得又说不用我找人帮忙,原来有老情人送上门。
话太难听,他仍嫌不够,非捡出更刺耳的道:然后呢?录完音就滚到床上去?
夏绯下巴微微发颤,伸手欲把手机拿过又被他更高抬起。
罗文动手翻阅,聊天记录寥寥,向上全是空白,对话干净到真当成是老友相助。
但他记得她说他们相伴整夜,从两月前就开始。
之前的记录都删了?你们倒是小心。
夏绯本不欲辩解,但还是耐不住他审视的眼,声音闷哑:答应你求婚后,我就没再和他联系了。
罗文略怔,但发出的录音棚地址彰明她屈服,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讽刺的话。
点进朋友圈,全是空白,近乎于个空壳人,不知是有分组还是其他原因。
对第叁者的窥探没得到任何有效信息,脑海中的想象没能具化成人,他说不出是好是坏。
但手机亮过去,语气森冷:把他删了。
夏绯凝固半秒,时间被他拉长仿若在抉择,他耐不住,将她手一把拉过点进右上角,停在红色的删除联系人让她自己动作。
指尖微动了动,就在让他错以为舍不得时,夏绯点了上去,又在最后的确认消息跳出时义无反顾点击删除。像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罗文终于心头一松。
几乎像失而复得。
手机却突然跳动起来。
两人俱是一惊,怀里的夏绯尤其抖了抖。
屏幕上,亮着卡卡的通话邀请,罗文默默将手机递了过去。
夏绯平息了下,清了清嗓才接通:喂?
卡卡的调笑声立刻响起:天亮都没回来,这是多大的魅力让你沉迷温柔乡?
夏绯急声道:我回家了。
卡卡顿时僵住,从她语气中听出罗文在场,讪讪找补:我说罗老师魅力还真是大——
夏绯看了眼罗文,他摆明听出卡卡知情,脸色沉下来。
她抿抿唇,低声道:我和他说了。
一瞬间思考,卡卡先得出对她最好的结论:那你先来我家住段时间,我这会在上班路上,钥匙我闪送过去——
不用——
夏绯喉头滚动了下:我能处理好。
卡卡没说话,默了片刻道:那你把手机给他。
夏绯抬头看了眼罗文,没动作,他自己将手机拿了过去,硬邦邦地喂了一声。
卡卡劈头盖脸一顿抢白:罗文你丫的别犯浑,你们要怎么着是你们的事儿,但你要是敢再像上回那样让小绯伤着半点儿别怪我不留情面——
罗文将手机拿远了些又不耐烦地打断她: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烂人?
但看着正扯过毯子的夏绯,身上星点的红痕,他顿住声,语气生硬转换:我们没事了。
卡卡咬着牙地威胁:你丫最好是,我可没小绯那么好说话,你要是敢拿你那点男人的破自尊让她受委屈,这次就算是说破天我也不会再让她原谅你——
到底是谁原谅谁?罗文没好气道:行了没你的事,你上班吧。
他将手机挂断,扔远。
夏绯背对他躺在床上,毯子盖住身子。罗文心里攥着一把灰,起身穿衣,走出房门。
但不管走到哪里,那把灰便不受控地簌簌落下。客厅、阳台、厨房、卫生间——另一个男人在哪里停留入侵过,又在哪里和她一起留下欢笑。
就连脚上的男士拖鞋,是不是也有另一双脚伸进来过?
罗文啪地一下将拖鞋甩开,丢进了垃圾桶。
赤脚下是冰冷的大理石,但盖不住嫉妒的怒火再次燃起来,幸而被微波
炉叮的一声打断了。
他端着热好的牛奶和感冒药回卧室,门口和他一起绕着步子要进不进的还有妹妹,黏着他脚边蹭了蹭,抬头喵喵叫了几声。
是了,还有妹妹,见过那个人,是不是也曾疑惑过怎么换了男主人?
是张牙舞爪怒目而视,还是学习女主人精神,毫无嫌隙地黏上去?
他总不能把妹妹也扔了。
挫败。
玄关的那包碎片,没办法再拼凑回从前。
他还记得是他们早年一起拍片,她从片场带回的道具纪念品。
停到牛奶只剩温热,罗文终于勉强收拾好情绪,走进房间。
把感冒药吃了。
夏绯睁开眼看他,眼睛仍通红,坐起来时毯子掉下去,肩上有他咬的牙印。
他错开眼,不经意又落到她脚踝,那道疤仍明显。
泰国庸医,缝合手段实在太差,当年华山皮肤科医生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可惜。
他伸出手将那脚踝握了握,对不起叁个字横亘在喉头终于说出口,想牵开嘴角却没气力,只好收敛住,良久疲惫道:那我们扯平了,好不好?
夏绯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将牛奶接过来喝了,面对他再递过来的感冒药却摇摇头。
声音仍哑,语气便显得更平淡:我这次不吃避孕药了。
罗文沉默,心口却更酸,像被钳子拧紧,再拧紧,紧得浑身每个经脉都没法呼吸。
她继续说:戒指我落在卡卡那了,今晚就去拿回来。
罗文想对她大喊不要这样,但他又不知道自己是想叫她怎样,明明她做出了他想要的选择,为什么他却更难过?他情愿夏绯像卡卡一样痛骂他,总好过现在这样,像抽干净灵魂。
灵魂去哪里了呢?
他吞咽下所有的情绪,告诉自己会过去的,会好的。
不着急。罗文对她道。
他将夏绯抱在怀里,两股心跳交织,阳光在窗外普照大地。
我们搬家吧。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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